第十二年生日快乐(153)
可画面亮起,出现在屏幕上的却不是任何亲朋好友温暖的笑脸或真挚的祝福。
而是一张照片,看角度应该是自拍。
照片虽然光线朦胧暧昧,却也能一眼看出显然是在酒店里。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睡袍靠在床头,脸上带着一种全然松弛、甚至有些洋洋自得的笑容。他的怀里搂着个面容被厚重马赛克完全遮住、但身材曲线毕露、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子,稍微引人遐想的部位,也一样被马赛克遮得严实。但两人的姿态,亲密得不言而喻。
在这张高清的,被放大无数倍的照片中,男人终于露出了在那些精修婚纱照中一直云山雾罩、被柔光和角度巧妙修饰过的庐山真面目。没有专业打光的遮掩,没有后期PS的美化,甚至真实得有些过于具有冲击性。
蒋昕呼吸猛的一窒,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这张脸。
难怪刚才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这人不就是初三区运会之后,她和周行云在起士林里遇到的那个明明撞到了别人却还蛮不讲理地耍横的大叔嘛!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当时那些略感怪异的瞬间终于都有了解释。周行云死死按住她的那双冰冷而潮湿的手,苍白的嘴唇,虚无的瞳仁,还有明明出了店门却又回去,出来时还带给她一包糕点……
原来不是陌生人。
原来周行云认识他。
这个认知让蒋昕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目光倏地转向周行云。
周行云和其余宾客一样,正抬头专注地看屏幕。只是他面容平静,嘴角隐约勾起一抹凉薄笑意,像是早知道会如此似的。
全场一片死寂。
有人张大嘴巴,有人疯狂眨眼,怀疑是投影出了错,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就连司仪话筒里轻微的电流声都消失了。
一两秒后,几声短促的、压抑不住的抽气声从宴会厅不同角落响起。
宾客们终于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瑶瑶吧?”
“开玩笑的?恶作剧?”
……
但紧接着,没给任何人喘息和怀疑的机会——
第二张照片切了进来。 换了一家酒店,窗帘和装饰都不同,今日婚礼的主角,新郎周怀民穿着紧身Polo 衫,搂着一个同样被打码的女人各端了一杯红酒在碰杯,脸上带着与第一张照片如出一辙的笑容。但女人显然与第一张照片中不是同一个。
第三张,KTV;还有第四张,第五张……
照片越切越快,像是连速度和节奏都经过精确控制,像一记记无声却沉重的耳光接连隔着空气狠狠删在新郎的脸上。每一张,都比上一张更铁证如山。
周怀民傻愣愣地张着嘴,露出一口黄牙,脸涨成了酱猪肝色,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照片终于放完了,VCR却还在继续。紧接着出场的是更为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
女方的名字、头像和聊天内容中的敏感信息依旧是做了马赛克处理。而周怀民的却一览无遗。
终于,前排不知是谁的座位上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周怀民,你个王八蛋!你怎么能这么对瑶瑶?”
这声怒骂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似的。
压抑了许久的,巨大的哗然、惊叫、怒斥、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海啸般骤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我的天呐,瑶瑶这可怎么办,摊上这样的事……”
“他们办婚礼之前已经领完结婚证了吧?”
“何止啊,你看她那肚子……”
“我就说,这姓周的看起来不老实,又是二婚……”
“刚和前妻离婚没几个月就……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瑶瑶怎么……”
“谁知道,还许她被骗了呢……”
在愈发嘈杂的背景音中,有人猛地站起来,指着屏幕大骂;有人慌乱地看向台上已经呆若木鸡的新娘,又看向面如死灰、试图冲向控制台却被新娘亲友死死按住的新郎;有人赶紧捂住身边孩子的眼睛;更多的人则是掏出手机和相机,不顾一切地对着屏幕疯狂拍摄,有看热闹的,有固定证据的,咔咔作响的快门声伴随着激动的叫喊和议论。
最为讽刺的是,在这一片喧嚣之中,那首温馨的《a thousand years》还在循环播放着。
蒋昕站在门口,目光穿过层层混乱人影,望进周行云的眼睛。
周行云隔着一道门看到蒋昕,愣了一下,又迅速垂下眼去。
但蒋昕还是在那一个瞬间看清了他的神情。
没有惊愕,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他亲手策划,亲手拉开帷幕的一场大戏。
蒋昕感到一阵心惊。
她忽然有种预感,就是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果然,《a thousand years》终于播到末尾,屏幕上的画面水墨一样淡去,重归一片漆黑。
周怀民面如死灰,徐瑶瑶摇摇欲坠,整个宴会厅像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马上就要爆炸的压力锅。
就在这时,宴会厅侧面的一扇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没有司仪激昂的介绍,没有聚光灯的追逐,甚至没有出场音乐。
一个穿着浅灰色棉布套装的女人就这么缓缓走进来。她脸上有着深深的岁月的痕迹,脸色黑黄,却并没有刻意地用任何化妆品去遮掩,也因而看起来仿佛是全场宾客中最真实的一个人。
虽然穿着朴素,也没有化妆。可她的头发倒是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地紧紧贴着头皮,可见到底也是为这种场合,做了一些她认知里最“上得了台面”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