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年生日快乐(173)
窗外,那荒腔走板的二重唱还在继续。主歌部分被他们颠来倒去、顽强地反复了两三回,终于灵光一闪,想起了副歌的歌词。
但这时他们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小,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只剩下几句模糊的嘶吼被夜风托着,断断续续地飘进他们的耳朵。
“如果你愿意
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
你会发现
你会讶异
你是我压抑
最深处的秘密
……”
歌声终于彻底消失在巷尾呜咽的寒风里,深夜重归静寂,只剩下屋内老式挂钟指针的“咔,咔,咔,咔”声。像心跳,也像时间的脚步。
此时此刻,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目光恰好落在钟面交叠的时间和分针上。
竟然刚好过了十二点。
现在已经是12月22日了。
没有天崩地裂,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山洪海啸。
所有预言中的可怕景象,都没有发生。
那个被预言过,被恐惧过,也曾被无数人,甚至是被周行云赋予了特殊意义的“世界末日”已经无声而轻悄地被揭过。
世界没有毁灭,七个小时之后,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什么都没有完蛋。
根据玛雅人的说法,他们已经迎来一个崭新的世界,崭新的纪年。
可12月21日,又好像的确发生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虽然暂时无法对旁人言说,甚至他们自己之间都说不清楚,但他们之间有些东西,的的确确是从这一天正式开始了。
譬如第一次表达爱,第一次亲吻。
也是周行云第一次对蒋昕说“生日快乐”。
月光从窗帘与窗户边框的缝隙间泻进一角,像一把钥匙一般,不经意间打开了蒋昕心里某个柔软的开关。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支远去的歌,只不过已经被自动替换为杨宗纬的原唱。
蒋昕眼睛亮晶晶的,像蓄着一汪清澈的水。她看着周行云在微光里明明灭灭的侧脸,忽然便托着腮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行云眉头微蹙,有点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傻笑:“怎么啦?”
“就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不停地掐自己的手背,掐自己的大腿根,却还是五分钟才停下来,笑得她自己和周行云都要无语了。
等她终于笑够了,呼吸也平复下来,才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与平日不符的,沉淀下来的温柔。
“周行云。”
“嗯?”
“我觉得……你好像歌里唱的洋葱啊。”
第一百零二章 小洋葱
周行云愣了一瞬,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却没有出声。
蒋昕继续说道:“你看,刚才他们唱‘一层一层一层’剥开我的心,我觉得这个比喻真的好形象,好具体。让我一瞬间就想到,好像你也是这样的,剥完一层还有一层,再剥一层还有下一层,好像永远都剥不完似的,一辈子都剥不完。这不就和洋葱一模一样吗?”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点细微的弧度,半开玩笑地对他说道:“如果我给你起个外号,叫你‘小洋葱’,你会生气吗?”
好幼稚,只有幼儿园小朋友才会这样给人起外号吧。
周行云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可偏偏,他心中最坚硬的东西被这样一个幼稚又突兀的称呼给轻轻戳破一个口子,哗啦啦倒出许多五颜六色的糖果和柔软的绒絮。
周行云脸上没表露出什么,甚至目光从蒋昕脸上挪开了一点,看向旁边空无一物的墙壁。
半晌,才用一种有点敷衍却暗含纵容的语气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
蒋昕立刻便得意起来。
因为她能看出来,也能听出来他很喜欢她了。
她就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许可似的,就这样仰着脸,一遍又一遍地、带着新奇和亲昵,叫着周行云的新外号。
“小洋葱。”
“嗯。”
“小洋葱~”
周行云沉默一秒,但还是又低低地“嗯”了一声,视线飘向别处,耳根却悄悄红了。
“小洋葱~~”
“……差不多得了。”
两个人就这么闹了一阵,笑意渐歇。周行云靠在墙边,蒋昕就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窗外夜色沉静,天空中又重新飘起星星点点的小雪,屋内的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周行云就这么看了蒋昕一会儿,看她因为方才奔跑而有些蓬乱、静电的头发,看她不对称的,往里翻了一半的衣领,也看她脸上细小的茸毛。
他定了定心绪,眼神重新变得认真。
周行云也知道,事已至此,便再也没有任何逃避的余地。很多话,必须趁着这个时候完全说清楚。
“所以……你都知道了?”
蒋昕也回以同样认真的目光。
“或许吧。其实,即使是现在,我也没办法百分之百确认你的意思。这件事和当年一样,我并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来证明我所感受到的一切,你也依然……对,留有余地。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吧。”
“比如说,其实明面上,你只是送给我一个游戏,也只是祝我生日快乐。只不过生日快乐下面还有一行乱码。是我自己假设,我看到的那行小字是key,是我自己假设,那行乱码是加密过的明文;也是我自己假设,这行明文是用维吉尼亚密码的方式加密的。但是我没有证据,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猜的。也是我自己主动来找你,敲你的窗户,想要……想要亲你的。所以,即使到了现在,你依然可以否认。毕竟,就连游戏都已经销毁了嘛。我出去无论和谁说,都不会有人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