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年生日快乐(226)
然后这事还就真的未能免俗地发生了。
吹蜡烛的时候,房间里只开了床头那盏灯,光线昏黄柔和。火苗在她面前轻轻晃动,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颗美人痣藏在阴影里,又在光亮中浮现出来。
蒋昕闭上眼,许了一个很模糊很模糊,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怎样去实现的愿望。
这次从湾区回燕城,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选择。虽然被公司裁了,但她这种技术岗,想留下并不是多么难的事。
她只是想回来待一段时间。
至于之后要做什么,要去哪,她没有想过,也并不想立刻去想。
没有什么非回来不可的理由,只是恰好有这样一个契机,她有了能力,有了存款,终于到了一个不用为“活着”这件事本身耗尽一切力气的阶段。
她好累好累,不想当Lena了。
她想找到回去的路,她想变回蒋昕。
可28岁的蒋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谁也没见过。
睁开眼睛,吹灭蜡烛,一缕细细的青烟升起来,很快散在空气里。
很多回忆涌来。
这一刻,不知究竟是命运的诅咒,还是命运的馈赠。但一切都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时间的帧边缘模糊,长出锯齿,将十七岁和二十八岁剪接在一起。
也是某个人的生日,也是在燕城的酒店里,也有一个人喝了酒,也是就着这样一个酒店旁边便利店的小蛋糕过生日,也是这样昏黄的灯光,这样安静的夜,他们隔着一小截蜡烛对视。
这个场景带给蒋昕无限的温暖,却也令她感到战栗。
看吧,就连窗帘也像那天一样拉开一半。
窗外是燕城的夜景,雪后的城市安静地铺在脚下。那条河蜿蜒着穿过城市,两岸的彩灯倒映在水里,红的绿的黄的,被夜风揉成一片流动的光,像一条倒置过来的星河,在黑暗的地面上静静流淌。
蒋昕的眼睛有些酸胀。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想续上方才在酒店门口未完成的“你还和过去的同学有联系吗”这一安全话题。
周行云却忽然眨了眨眼睛,睫毛在幽暗的灯光下轻轻颤动着。
他把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嘘。那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抵在唇上的姿势让他的嘴唇微微凹陷进去一点,那点凹陷让蒋昕甚至时隔多年都能回忆出它的触觉。
比雪花热一点,比焰火冷一点,果冻一般柔软。
他停了两秒,指了指一旁的Lemon,用气音说:“我们小声点说话,猫猫睡着了。”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耳畔。
蒋昕忽然就有种特别强烈的感觉,强烈到令她眩晕。
像夏夜的第一道闪电,刹那间将黑夜劈成白昼,而后雷声滚滚而来;像站在纽约黑漆漆的地铁轨道边缘,列车裹挟着狂风呼啸而过,几乎要将她纸片一般卷下的那一瞬间;像醉酒后躺在旋转的星空下,傻笑着以为自己也变成了一颗行星……
然后一切便不可收拾了。
她的声音也变得低哑而暧昧,像砂纸轻轻擦过木头表面,低低的,软软的。
“刚才餐厅里的那个女孩,和你有关系吗?”
这是一个有点儿越界的话题。
周行云摇了摇头,下意识地答道:“没有关系,就是一个小孩,是我们老板的女儿……”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蒋昕眼睛里的东西,炽热的,赤裸的,很原始,没有任何修饰。可能会成为某种更为幽深复杂之物的原形,也可能只是欲望本身,谁也说不清楚。它只是在那里。像远古洞穴里燃起的第一簇火,像深海中发着微光的鱼,像雪夜里远处唯一亮着的窗。
只要看一眼,就心甘情愿陷入深渊。
周行云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何她会如此突兀地转到私人话题。
可一看到她的眼睛,他立刻就明白了。
明白她在问什么,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也明白了整个夜晚接下来的走向。
“那……”
周行云心跳如擂鼓,声音却很平静:“我现在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他明明知道她在问什么,也知道自己在答什么。可眼神却那样无辜,那样清澈,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等。
“嗯。”蒋昕顿了顿。
然后,她也凑近了一些:“那我可以亲你吗?”
周行云没有说话。
他闭上了眼睛。
睫毛阖上之前的一刹那,他看到她比从前要白皙很多的侧脸,看到她栗色的长卷发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感到无限的哀伤,亦感到无限的幸福。
然后,那个吻落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像是某种试探。周行云睫毛轻轻颤着,屏住呼吸,像座雕塑一样被动。
可蒋昕当然不满足于此。
她含住周行云的下唇,那处刚刚被他食指抵过的凹陷处,轻轻地吮了一下。周行云颤了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她便趁机探进去,找到他的舌头,勾住缠绕。
周行云像是才醒过来似的,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然后滑下去,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得更近。原本清浅的吻陡然变得深而重,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不知是什么开始,她开始解他的扣子。
一粒,两粒……解到第三粒,她的手游鱼似的沿领口滑进去。还是从前那样光滑、冰凉,玉石般的触感。
在喉结和锁骨处游移了一会儿之后,她的手继续往下,一寸一寸地挪动,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探索陌生的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