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半熟(7)+番外
郁沉舟连着说了很多,他边说着边铺着床铺上的四件套,屋子收拾好,他叫她好好休息,姜知意送他到门口,犹豫半晌还是张嘴,“哥,你注意安全。”
郁沉舟回过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拿出一沓钱放在她手心,“这里有你前段时间偷偷放在爷爷家鞋柜上的钱,还有一部分是我想给你的,你拿好,想买些什么都可以。”
那钱很干净,褶皱都被耐心捋平,但是她不想收。
小姑娘还很小,也很好懂,郁沉舟将钱又往她手心压了压,“你毕竟是女孩子,有些东西可能不好叫我和爷爷买,所以你手里有钱这很重要。”
而且。
“知意,你既然叫我一声哥,那我就永远都是你哥哥。”
*
姜知意自认为她是一个习惯用沉默对待周边一切事情的人。
她沉默的接受父亲的离世,母亲的离开,沉默的接受新家,以及沉默的接受班级同龄人的冷嘲热讽。
直到李厉男在她眼前,操着熟悉的方言,用着污秽的词语,将她的经历以轻描淡写的姿态编成侮辱人的故事,在班级面前拿着本子念出来。
周围的声音逐渐变得不清晰,耳朵里仿佛塞上吸满水的棉花,不知谁的水杯落在地上,砰的一声。
李厉男从讲台上跳下来,揪着姜知意扎好的辫子。
脖颈在外力作用下向后仰着,姜知意清楚地看见身边的同学离她越来越远。
乖巧内敛到底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呢?
是变本加厉的欺负,是同学退避三舍的嘲笑,是拥有同样遭遇的人的不靠近。
姜知意腾的起身,身后的椅子躺倒在地上,李厉男被她吓了一跳,手中的动作一松。
“你他爹的在干什么,突然站起来。”
“李厉男,嘴巴放干净点,别说出话来比你那个排泄物都臭。”
教室变得更加安静,摔碎的水杯里滚烫的热水散出一蓬蓬热气。
李厉男从没想过在这个沉默好欺负的女生嘴里居然说出这种话,他气得双颊通红。
“姜知意,你真给脸不要脸。”
姜知意推开他,站在李厉男座位的地方,一把将他桌面上零星几本书挥开,作业本直接撕碎,连带椅子也扔了出去。
教室在一楼,窗外是刚喷完水的草地,椅子被旋转的水龙头淋到,湿漉漉的压在草地的边缘,倒在了人行道上。
李厉男一脸的不可置信,他脸色铁青,看着自己被撕碎的作业本,不规则的碎片像天女散花一样落在地上。
姜知意自知她打不过他。
当李厉男气冲冲走过来,一掌挥过来时,她抢先向前走一步,直接用脸挨到巴掌,然后摔在地上。
班级的同学像四散的鸟兽,他们口中嚷嚷着,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快去叫老师。
李厉男看着刚挥出去一半的手,和满是眼泪的姜知意,震惊得无以复加。
王言是跑着进教室的。
她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姜知意那个小姑娘眼睛红着,头发散乱,跪坐在全是纸片的地上,脸上是红肿的巴掌印。
“李厉男,是不是又是你,你给我出来。”
她讲完话,刚转过身像是又想起什么,“姜知意,你也来。”
办公室很安静,王言拿出瓶冰水递给姜知意,“先敷一敷。”
李厉男像是没长骨头一样,背靠着墙,手插着兜,嘴里骂骂咧咧的低声说着小话。
“老师,我没打她。”
姜知意捂着肿起的脸,侧着头看着一脸不屑的李厉男,眼眶仍旧红红的,“那我的脸怎么说呢,自己肿起来的吗?手指印自己出现的吗?”
王言闻言扭过头看着这个平常半句话都很难讲的小姑娘,她心中一惊。
“李厉男,把你家长叫来。”
“我靠,凭什么,我干什么了,就叫我家长。”
“你再说你没干什么?你总说这巴掌不是你打的,那头发呢,头发不是你揪的?要把全班同学从操场叫回来当你的证人吗?”
办公室回荡着王言的声音,之后空旷的屋子里是一片无言的寂静,王言知道,李厉男不是被说服了,他是觉得这件事无所谓。
李厉男眼珠向上翻,看了眼姜知意,心中嗤笑,幸灾乐祸般想着,她家里都没人了,谁能替她撑腰。
王言看看姜知意仍旧肿着的脸,有些欲言又止,这电话该怎么打?不管叫不叫家长,她的脸总要去医院或者诊所看看。
元镇很小,小姑娘家里那点事几乎传遍了家家户户。
王言拿起手机看了半晌前段时间的通话记录,想起袁柳曾经给过她一个姓郁的电话号码,她试探地问了一句,“知意,你认识的那个姓郁的哥哥在元镇吗?”
姜知意抬起头,有些犹豫。
“知意,叫他来不止是为了解决这件事,你脸上的伤也需要家人带你去处理。”
“王老师,他应该会在。”
“好,我出去打电话,你在这坐着等一会儿。”
*
郁沉舟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堵在路上。
应是前些天下雨的缘故,镇上下水系统做的并不好,街上满是泥泞,他开的很缓慢。
“王老师,您好,是知意出了什么事吗?”
“是出了一些事情,您看您有时间来趟学校吗?”
“有时间,我现在就过去。”
“您一会儿直接进校就可以,我办公室就是进学校主教学楼二层左侧第三间。”
郁沉舟一进到办公室,就看到乖巧坐在椅子上的姜知意,小姑娘脸上的伤痕依旧红肿,五指印清晰,他登时就皱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