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

密香本该高兴才是，事实上她却一脸不高兴，她费尽周折把他弄来，结果他说他自己愿意，这不是意味着她此前做了无用功吗？

“我不同意，我们本来可以抢的，为什么要你施舍？你只是我们的傀儡，傀儡懂吗？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表态愿意不愿意，因为你只是个——”密香嚷嚷的正凶，忽然被温敏行捂了嘴巴。

温敏行尴尬不失礼貌地对几人说，“我去和师父谈谈。”说完将密香拽进隔壁房间。

说是谈谈，其实只是他单方面训斥密香罢了。温敏行的声音压的极低，然外头的三人仍是能听出他口气的严厉。密香偶尔还一句嘴，招架不住温敏行的长篇大论里，不一时，里面传来密香低低的啜泣声。

东方青雨问云寐：“他们两个真的是师徒吗？”

云寐耸耸肩，表示也不能理解他们之间扭曲怪异的关系。

不一时，房门打开，温敏行神色如常地走出来，密香眼眶红红的跟在后头，看出来在极力憋泪，一抽一抽的。

“我已经和师父谈好了，取香的事交给白师弟来做。”温敏行道。

东方青雨手上转着折扇道：“取香可不是易事，万一取不出来谁能保证小密香不会下毒手迫害我们白郎君？比如她嘴边上的那个尸香。”

温敏行道：“我拿我的性命担保，师父绝不会动白师弟一根汗毛。是不是师父？”

温敏行回身问密香。

也不知密香怎么被他教诲的，竟然真的服服帖帖回了一声“是”。

只不过刚说完小嘴就厥起来了，忿忿的模样。

云寐握住白荼的手，“我留下来陪白师兄。”

四目相对，白荼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只不过落在温敏行眼里，却是一阵冷意。

第82章 卷十：白云间（5）

8.

夜凉如水，星河耿耿。

白荼怀着心事一般，独自坐在阶下。东方青雨卧在屋顶上饮酒，竟然没有像往常那般黏着白荼。

云寐犹豫一瞬，提裙走了过去，“可以和师兄一起坐坐吗？”

白荼忙用帕子铺在石阶上，这才说：“师姐请坐。”

云寐坐下来。两人并排，皎洁的月光流淌在他二人身上，丝袍反射着月光，亦真亦幻，仿佛他二人并非人间所有。

白荼侧头，看着云寐同月光一样皎洁的侧颜，低低道：“我失踪的这两天，害师姐担心了。”

云寐道：“师兄受苦了。”

二人四目相对，顷刻间又各自转开。

“师姐，我……”

“师兄愿意留下取香真的是因为好奇这香的用途吗？”云寐问。

白荼说：“这是一部分原因。”

云寐目光瞬也不瞬，等着他说另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是……”白荼顿了一下，继而说：“我想知道我的天赋是不是跟那味香有关。”

云寐了然，知白荼必是将密香的那句恶意揣测听在了耳朵里，心里不舒服。但她相信天赋就是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不是单单凭一味香能够获得。诚然长洲制香师的香可以做到很多事，可制香的终究是人，他们玲珑的巧思只会出自自身，而不是别处。

云寐把这番话说给白荼听，白荼很高兴云寐相信他的能力。

“不管如何，我还是想去验证。”

“我会陪师兄一起去验证。”

他们彼此相视而笑，某些情愫无需刻意言明，自能心领神会。

温敏行收集来的汗液无法长久保存，白荼翌日即着手取香事宜。

按照温敏行的思路，乃是用蒸香法蒸出带有香气的汗液，再提炼出香水，用香水炮制出香饼，即可熏爇了。只是这样一来，香力必然大打折扣，但终归是一条法子，白荼决定先这样试试。

斗室临时改做香房，白荼在里面鼓捣。东方青雨一会儿送水一会儿送茶点，扰得白荼不胜其烦。

终于——

“哎呀，白郎君，你怎么把门锁上了？”

“我不吃茶也不吃糕点，你不要来烦我。”

“哎呀，白郎君，我好心照料你，你怎能说我烦——”

他话还没说完，一根鸡毛掸子冷不防抽在了他屁股上。

“小白不是说了么，不要烦他。”密香吼。

“哎呀，小密香，出息了，敢对叔叔动手了。”

“你算个狗屁叔叔。”密香凶巴巴。

东方青雨微笑，一面微笑一面卷起衣袖，“小密香，叔叔没跟你说么，叔叔很记仇的。说说，你第几次冒犯叔叔了？今天整好，咱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密香哪里是东方青雨的对手，见势不对赶紧跑。两个人加起年过半百的人绕房子追逐，尽失体统。反观之下，还是两个小辈稳重。

温敏行点了一盏茶端给云寐，以茶沫为画布，其上画着一簇兰花。其袅娜之姿，与云寐十分相衬。

“好漂亮的一盏茶，我都舍不得喝了。”

温敏行手里握着茶盏，欲言又止，“师妹，我……”

“师兄想说什么？”

温敏行低下头，“我不是有意欺骗师妹，和师妹同行的路上，我也万分挣扎，犹豫着要不要——”

“师兄不必说了。”云寐打断温敏行，“师兄是奉师至孝之人，难以违抗师命，亦在情理之中。”

“我恐师妹对我有芥蒂。”

“师兄此言差矣，你们针对的是白师兄，伤害的也是白师兄，你不恐白师兄芥蒂，为何独恐我芥蒂？”

“因为师妹对于我来说更重要。”温敏行决定今天把话摊开来说，他直视着云寐的眼睛，“阿寐，你难道不明白么，我一直心仪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