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事异闻录(74)+番外
罗九娘眼睛嵌开一丝缝隙瞄了一眼,“不用担心,是妙妙送我的礼物。”
“妙妙?妙妙是谁?”
“山狸子。”
罗九娘救助过一只山猫,山猫喵喵叫,她就叫它妙妙。妙妙是只知恩图报的猫,隔三差五给她送来一些死老鼠死山雀,担心她看不见,就放在床头,她早习以为常了。
她习以为常,张遇没习以为常啊,把死老鼠顺窗子扔出去,踹一脚罗九娘,“你起来。”
罗九娘慵懒道:“干嘛?”
“死老鼠躺过的床,怎么睡人。”张遇收拾被褥,打算送到外面清洗。
罗九娘还没睡醒,不愿意动弹,“能睡,躺着。”
“躺你个头。”直接把罗九娘掀下去。
“你他娘的找死呐?”罗九娘头磕在地上,一下子清醒过来,火气也被激发了。
两人皆是爆脾气,一言不合直接开打。打到后来被褥也不用清洗了,直接成了碎布条,两人身上不同程度挂了彩,各自坐在屋檐下生闷气。
互不言语坐了两三刻钟,张遇起身进屋,翻箱倒柜。
“清创的药水放哪了?”男人怒吼吼地问。
“东西不全是你归置的吗?”女人反吼。
“我是归置了,你总是给弄乱。”
罗九娘没了声儿,隔上片时问,“找到了吗?”
张遇一言不发拿着药水出来,没先给自己涂药,看着罗九娘满身伤痕,扯过胳膊帮她涂抹。
“嘶,痛!”
“忍着。”男人没好气。
罗九娘看着男人压着怒火给自己涂药水,心里的怒气烟消云散,等药水涂完,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罗九娘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无论打的有多凶,过后照旧能和好如初,丝毫不曾设想,他们会有无法和好的一天。
那天傍晚,罗九娘摆渡回来,意外发现家中没有烟火气,烟囱没冒烟。张遇午时过来的,带了好多菜蔬,说给她做饭,此时烟囱不应该炊烟袅袅吗?罗九娘心中一慌,怀疑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急忙奔到屋中,“张遇,张遇。”
张遇端坐室内,安然无恙。
罗九娘舒一口气,“你怎的不烧饭,我还以为出事了。”
张遇目光阴郁着,他把一只钱袋子摔到罗九娘面前,“这是什么?”
张遇中午过来的,觉得时候尚早,没急着做饭,先收拾了一下屋子,在衣笥后面的墙缝里发现了这个。
罗九娘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回复张遇道:“这是我的体己钱。”
打量张遇面沉如水,虚张声势道:“怎么,我不能有自己的体己钱吗?”
张遇沉声道:“前些日子,做茶叶生意的樊家前来衙门报案,说他们家大官人失踪了,失踪前去云阳山拜访一位茶道高人,随身携带一袋子金饼,你这袋子里全是金饼。你说是你攒下的体己钱,你江上摆渡,几辈子能攒来这些钱?”
“这些金饼是我以前劫掠来的,上次我没有全部拿出来充公,匿下了这一部分,不行吗?”
“你看看那装钱的袋子,还绣着樊的字样,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张遇拍案怒吼。
罗九娘答不上话来,侧着身低着头。
“你又重拾了以前的勾当,你这种女子,我就不应该相信你会改邪归正!”张遇恨铁不成钢。
“我这种女子,我是什么女子?你怀疑是我杀了姓樊的,抢了他的钱?好啊,你去报官啊,叫官府的人抓我,把我送去菜市场砍头。”
张遇胸膛起伏不定,“罗九娘,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你张都头有什么不敢的。你干脆现在就绑了我,带我去见官。”
罗九娘把手伸过去,“你绑啊,绑啊!”
张遇抬手就是一巴掌。
罗九娘反手也是一巴掌。
两巴掌过后,室内陡地寂静,只闻低低的啜泣声。
“是我打劫了他把他扔到江里头喂鱼了,我死性不改我就这德性了。你也不用看不上我,你滚,现在就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张遇走到门口,回过头看她单薄孤峭的身形,痛心道:“罗九娘,你太让我失望了。”
“滚!”罗九娘随手抄起一只杯子砸过去,杯落地,她人也跪了下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知道,她和张遇之间完了。水匪和官差本来就不是一路。
可是她好不舍啊,他走了,谁来做她的夫君,她想认错挽回,一抬头张遇已经不在了。
门口空空如也,夜色徒然降临。
罗九娘等了几天,并没有官差上门抓捕她,料想张遇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其实那天她没打算打劫那姓樊的,是那姓樊的见色起意,对她动手动脚,她想着这种人不抢白不抢……
张遇对她失望已极,未再上门。没他在的日子,她做什么都魂不守舍。深夜里还会落几滴猫泪,她何曾这样过,连自己都厌弃,想忘掉他又忘不掉,拼命地把他往脑子外面赶,更加加深了对他的记忆,不可自拔。
罗九娘不想失去张遇,放下矜持与自傲,亲自跑去跟他求合。
她挑了个张遇休沐的日子,她踟踟蹰蹰地出现在他家门口,他看到她先是一愣,接着冷脸问,“你来干嘛?”
换作平常,罗九娘早扭头走了,这会儿深知自己做错事,也不敢期待他有什么好颜色,放低了身段说:“我来看看你。”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还来看我干嘛?”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吗?我还没同意呢。”
罗九娘说完这句话,张遇不见什么反应。罗九娘鼓起勇气走到他身旁,抓起他的手,“我错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