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鸾帐恩(163)
谢锡哮将她搂得更紧些,在片刻的沉默后幽幽开口:“你可见过冒充我的那具尸身?真有那么像,还是你又没认出来我?”
胡葚言语里不算有好气:“我没能见到你尸体,自然没法辨认,要不然我也不打算今日来这林间。”
她身上冰凉,不知吹了多少风,谢锡哮看着她垂落的长睫与透着安静的侧颜。
而后便听她道:“若我真能确定你死了,我合该是在你头七之时,带着你的遗物来这边给你立个衣冠冢。”
谢锡哮短促地轻笑一声:“怎么给我埋这般远,想让我离你远些?”
“我若给你埋贺大哥的山头,你能愿意日后回来时,天天在下面碰上他?倒不如来这个山,反正你也是死在这里的,夏日里还有黑熊与你做伴。”
谢锡哮无奈失笑,面颊贴上她的额角。
身上凉不要紧,幸好没发热。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说话:“他们不让你见我尸身,你便不要我了是吗,怎么只想着立衣冠冢,你要眼睁睁见我被扔到乱葬岗去?”
胡葚沉默下来,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弟弟来了,他会带你回京,谁也留不下你。”
谢锡哮此刻才想通,难怪她见不到尸身,应当是在躲着五郎。
看来京都那边派遣过来的人便是五郎,也不知能不能问出些异常,寻出幕后之人推波助澜的蛛丝马迹。
但他不想分心思出去,只用抚在她肩头的手轻轻安抚:“你不必怕他,他不会对你如何。”
胡葚却只回了前半句:“我不怕他。”
谢锡哮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沉声道:“当年出事,是因为我不在,是我……思虑不周。”
他曾经便想过,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将她与孩子留在营地。
他当时只觉是看押,无人敢越过他来处置他下令看押之人,但他却不知,五郎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他一点也不厉害,做不到的事太多。
他做不到算无遗策,亦做不到看透五郎的打算。
胡葚微微躬身抱紧膝头,喃喃道:“你当初即便是在,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的女儿还没生下来,他就恨他们的女儿,他想杀也是迟早的事。
也幸好他当时不在,糊弄一个谢锦鸣倒是方便,但糊弄他可是难上加难。
但谢锡哮却出乎她预料地开了口,又似看透了她心中所想般:“当然会不一样。”
他别过头,俯身下来,下颌抵在她肩头,幽怨开口:“我说过了,我那时没说胡话。”
“是我,自轻自贱,即便于当时而言,合情合理亦是翻身之法,但——”
他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他从侧旁看不见她的神色,只觉她心绪依旧平静,平静到让他想要咬在她肩头,打断她这份平静。
可他却只得喉结滚动两下,认命开口:“是我自甘下贱,你百般羞辱我,我却做不到杀了你和孩子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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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嬉笑:哄人经验值+1
(ps:之前看过几集唐朝诡事录3,开头太子身边的那个人眼睛中箭,说很危险会丧命,但后来被医术高超的主角团救了,给我一种,一般情况眼睛中箭必死无疑的感觉,只是剧里他命好,遇上主角团的神医了,然后我今天专门搜了一下,历史上夏侯淳眼睛中箭就没死,所以葚之箭也算生擒不死人)
第75章
雨似是小了些, 耳边少了落雨声,反倒是让谢锡哮的话格外清晰。
胡葚倏尔抬头,额角轻蹭了下他的下颌,眼前是他清越的侧颜, 眼见他的长睫湮没眼底的光亮, 似透出些自暴自弃的意思。
他似察觉了她的动作, 低头要朝她看过来,她下意识回避,头重新转回时却蹭得与他更紧贴。
他没有揪住她不放, 只是又重复一遍:“我不会让他有机会似以前那样对你,他亦是更不敢再如何。”
胡葚紧贴着他,身上放松了些, 转头倚靠进他怀中,手环上他的腰身抱紧他, 肯让他身上的暖意侵染过来。
她觉得喉咙有些涩痛, 他身上是暖的,是活人才有的暖,是不会被雨水带走的暖,她开口,声音闷闷从他怀中溢出:“我真的很担心你。”
“嗯, 看得出来。”谢锡哮揽着她的腰将她压过来, 胸膛相贴之余恨不得连小腹都紧贴着,“待我回去,我定要好生查查究竟是谁在假传我死讯。”
胡葚将遇到班家郎君的事告诉他, 他垂眸沉思片刻才开口:“他说的话不必信,他巴不得我身死,无人拦着他即刻归京。”
也是五郎来得及时, 否则或威逼或利诱,班二必会让她将尸身认下来。
他凑在她耳边幽幽开口:“此事我并不知情,是你冤枉了我,方才你还要踩我。”
他冷哼一声:“你倒是一点不顾及我会不会受伤,若你踩到我伤口怎么办?”
胡葚抿了抿唇,觉得他既然会这样说,那肯定是没受伤。
“你不是都躲开了吗?我没踩到。”
他短促地呵了一声,而后继续道:“那怎么不见你遇了我时喜极而泣,竟是先同我生气,你这几日究竟是在担心我,还是在养你的威风。”
胡葚被他问得开口时没了什么好气:“你若是真死了,我会为你哭的,你不用着急。”
他却是低笑一声,对她的语气不甚在意:“也成,总好过我无妻无子孤坟冷清,不同于旁人那般清明中元坟前热闹,不止有弟弟惦念。”
胡葚安静一瞬,手下意识揪住他腰侧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