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鸾帐恩(78)
谢锡哮狠狠将视线移开,翻身入锦被之中。
待第二日要去衙署时,他撇了一眼桌角的秋梨,到底还是带着一起出了门。
贺竹寂昨日回去后,心绪便久久不能平,面对温灯问他的话,他也不知如何作答,今日看见上官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与衙役一同看舆图,就是手中握着个梨抛起又接住。
他心神不宁,好几次没能接上话,被上官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两句。
待终于煎熬到旁人离开,他才敢凑过去低声问:“谢大人,家嫂她何时能归家?”
谢锡哮将秋梨攥得紧了紧,双眸眯起:“怎么,贺县尉催到本官头上来了?”
贺竹寂呼吸沉了沉:“实则是家中小女记挂娘亲,小女年幼,从未同母亲分别过。”
“是吗,既然这么记挂,那贺大人将她也带过来同你嫂嫂团聚罢。”
贺竹寂呼吸一滞,倏尔抬眸看他,却见他的模样不似作伪。
“谢大人,这不妥罢?”
谢锡哮唇角勾起:“怎么,不愿意?”
贺竹寂眸色沉沉,不敢应答。
谢锡哮没再理会他,径直出了衙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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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葚一直在屋中没出去。
平心而论,这地方其实真挺好的,她还从来没过过这种日子。
屋中一直有热水,榻上的褥子摸起来也软得不像话,盖着的被又轻又暖和,她终是过上了阿兄想过的那种日子。
合着她前五年都是白过了。
唯有一点不太好,就是吃食荤腥太多,她这些年虽没那么沾点荤便难受,但也还是吃得会素一些,这会儿这些东西摆上来,加之她心中记挂着的温灯,难免咽不下去。
谢锡哮回府时,亲卫便上前来回禀:“大人,东院西院那边人来回话,送进去的东西都没怎么动过。”
谢锡哮蹙起眉:“西院那边不吃便饿着,什么时候快死了什么时候灌进去……东院那边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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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二:你连孩子都要带走?一个都不给我留!
嬉笑:再废话把你哥也刨了带走,顺手的事儿
ps:上一章所有嫂嫂的称呼都换成家眷/女眷之类的,昨天晚上写的时候,想这个词半天没想出来,但贺二叫嫂嫂肯定不对,今天修的时候想到合适的替换了
话说昨天的作话炸出一堆大馋丫头来,但看到有人说对比正文更盼着看作话,那就全错啦!看正文啊红蛋!
第36章
胡葚从来没这么闲过。
待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做, 能做的只有躺在榻上发呆。
或许干活干久了就是这个毛病,冷不丁闲下来,便觉得处处都不对劲,甚至脑中还开始胡思乱想, 这一夜外加上大半个白日, 想得全是当初在草原上的事。
唯有睁开眼睛看着齐齐整整的屋子, 才能证明她现在处在中原,甚至还是很多中原人都没住过的好屋子里。
门被推开的时候,胡葚还以为又是丫鬟来瞧她的情况。
也不知道这是怕她跑了, 还是怕她死了。
但这次门开了许久,紧接着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再然后便是熟悉的男声:“怎么, 要与我闹绝食?”
胡葚当即睁了眼,豁然从榻上坐起身来, 视线朝来人看去。
谢锡哮一身月白色宽袖常服, 将整个人衬得更是温润,连语调都衬得没那么骇人,就是……这衣裳着实薄了些,他昨日还咳血呢,今日受凉了可不好。
他在矮案旁的官帽椅上坐下来, 身后亲卫将食盒放在他身侧便退了出去,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这招在我这不管用。”
胡葚认真答他:“我没绝食,只是有些吃不惯。”
谢锡哮视线回转落在她身上,看样子她倒是算听话, 那身碍眼的粗布衣都换了下去,就是发髻素了些,此刻用那双晶亮的眸子看向他, 竟透出几分无辜,好似真的冤枉了她。
让他想起了熬过与斡亦交战的那个雪夜后,睁眼看到的麅鹿,眼底清澈纯粹对他也不设防。
他将视线移开,落在了榻旁的小桌上,上头摆着糕点和红枣,看着不像动过的样子,再重新看向她时,眸带怀疑,并不信她的话。
“过来。”他沉声开口,抬了抬下颌示意她。
胡葚有些紧张,但他今日看着没昨日那么怒意浓烈,让她只犹豫了一瞬,还是缓步向他走去,而他抬手将食盒打开,里面放着清粥小菜还有一盘看着又圆又红的枣。
“我这里不是酒楼,还要处处按你喜好送菜,不吃便要饿着,饿死了无人会管。”
他取出粥碗,长指勾起汤匙随意搅了搅:“你从前不是总说,无论何种情形,人都不能不吃东西,怎么换作你自己便不遵从?”
胡葚记得他当初刚被擒获带回时,她一开始给他送饭,他便不愿意吃。
依他们中原人来说,这或许是气节,不受敌人之恩,但她觉得这很蠢,还没等怎么样呢先饿死了才是亏。
但她此刻的处境同他当时不一样,他那时候又是挨打又是羞辱的,不吃定是扛不住,可她现在什么事都没有,真吃多了会积食的。
他手中的碗散着热气,精细米粮里混着菜丁肉丁,荤素正好,看着确实不错,一般人家都舍不得这样吃。
可她下一瞬便控制不住有些难过,温灯是他的女儿,都没能吃过这样精细的吃食。
谢锡哮看着她面上神色,眉心不由蹙起:“让你吃个饭,你倒是委屈上了,坐过来。”
胡葚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身边也没什么地方能坐,她只得上前几步,与他面对面坐在矮案上,稍稍仰首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