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鸾帐恩(85)
胡葚却是犹豫了一下,没立刻回答他。
她想,在敌营的日子应当不会愿意重新再提起,更何况谢锡哮现在的日子这么好,有亲卫奴婢,有大宅院和很多好吃食,怎么会愿意叫别人知晓他过往的不堪。
她含糊道了一句:“不是北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而后她赶紧将话头转开:“要到中元了,我去给你哥哥嫂嫂定了能用上的东西,等下得劳烦你去送一下银两。”
言罢她抬眸,却看见贺竹寂的视线落在自己身后,她下意识转身,便瞧见谢锡哮不知何时立在了通向前面药铺的后门处,而温灯从他身后冒出来,几步便向她跑过来抱上她的腿。
她忙将女儿抱起来,怔怔看向面色不愉的谢锡哮:“不是说,给我两个时辰吗?”
谢锡哮紧盯着她,视线绕着她落在她怀中女儿身上,余光又不可避免地将她们身后的男人装进去。
真是刺眼,好似他们三个才是一家。
他看向她的唇,昨日让他不愿回想的失态在此刻竟有了另外的效用,让他自觉占了高处。
一个闷声别扭的贺竹寂,还不值得他放在眼里,而贺家的那个好人大哥,也早早入了土。
他尚且能耐着性子道:“并非寻你,而是寻贺县尉。”
贺竹寂适时上前一步,挡住面前男人看向胡葚的视线,抬手引路:“大人这边请。”
小地方没什么可待客的,只得先去他的屋子里。
谢锡哮也不急,步伐缓缓,视线将这小院之中扫了一圈。
药材摆得不算多,想来也是,没有坐堂医的药铺想撑起来,势必不能从药商手中收药,应当是从采药人手中收拢再自己处置。
他着实有些想不出胡葚熬药的模样。
当年她给他的汤药,苦涩出奇似还煳了底,他本就没了多少生念,咽了那药着实更想一死了之,偏生她力气不小,按着他压着他不惜狠咬他一口往下灌,叫他比寻常喝得更多。
他呼吸沉了几分,视线再一次看向胡葚。
她却已经将女儿放了下来,蹲着与其平视:“你怎么同他一起过来了?”
温灯板着脸:“是他硬闯的,我没拦住。”
胡葚笑着掐了掐她的脸哄她:“别生气,他找你叔父定是有要紧事。”
可温灯心里不服,就算是有要紧事,也没有耍她一个孩子的道理。
她本不想告诉他后门在哪,却还是被他套了出来,她要拦,却又被他揪着
领子双脚拎离了地。
她深吸一口气,实在是没忍住:“他就是坏脾气的鬣狗,坏心眼的黠鼠。”
胡葚轻轻嘶了一声,拉着女儿的手认真道:“你不能这么说他。”
但谢锡哮却是因此停下脚步,胡葚感觉似有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下意识看过去,便正对上他意味不明的双眸。
“好啊,教孩子的时候,倒是知晓这并不是什么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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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嬉笑:她一点也不紧张,是不是跟别人亲习惯了
桑葚:只是反应慢
第39章
谢锡哮双眸眯起:“你此前果真在同我装傻。”
胡葚看了他一眼, 而后将女儿抱在怀里用身子挡住:“好的坏的,总归是都要教一点。”
小时候阿兄也是这样教她,性子太软在外面会挨欺负……只是没想到他会惹温灯不喜欢而已。
不等谢锡哮再开口,贺竹寂先是又唤了他一声, 将他向屋中引。
胡葚只带着温灯在院子里, 草药晒得差不多, 听说都是温灯和竹寂弄的,她跟从前一样抚着温灯的头,再夸夸她做的真好。
这几日铺子关了门, 除却之前定了送药的人家要叫温灯跑一趟外,旁的也不需要再忙些什么,一日未见, 温灯更黏着她,就算是什么也不做, 只窝在她怀里面温灯也高兴。
院子不大, 屋中谈论声透过没合拢严实的门窗传出来,叫她多少听明白些许。
之前便听竹寂说过收剿流寇的事,再加上京都来的钦差姓谢,她也不至于连这个钦差是谢锡哮都想不到。
这地方流寇多得很,有时候深夜里杀过来, 说不准就要抢了谁的家, 她也曾遇到过,幸好她跑得快,不过知晓来的是谢锡哮, 她确实松了一口气。
温灯也听到里面的话,她低声道:“他看着与东街学堂里的秀才差不多,去了给叔父添乱怎么办。”
胡葚知晓, 在温灯心中竹寂很厉害,比如擒获不少盗贼匪徒,比如晨起练剑时挽的剑花虎虎生风,中原常有说书人讲话本子,侠客之类的故事讲的引人热血沸腾、心生向往。
她听着只觉都是唬小孩子的,而身为小孩的温灯确实喜欢得紧,以至于在温灯心中,竹寂同那行侠仗义的侠客,差距只在竹寂能领个官府的俸禄。
但她不同,她见过战场上真正的杀伐,刀刀见血、拳拳到肉,血气绕在每个人身上缠入血肉,喷涌出的血恨不得将草原的天都染成鲜红。
所以她此刻很是中肯道:“他与你叔父不一样,他很厉害,只是看着像个读书人罢了,全是他那身宽袖长袍显的,等他换上甲胄你就能看出来了。”
温灯从她怀中起身,认真看着她,少有地生出怀疑她的意思:“真的吗?娘,你别是被他唬住了。”
胡葚凑近她,压低声音道:“他当初带着伤,你舅舅还是要带两个人才能将他擒住。”
小孩子总是对许多事都好奇,尤其是温灯自有记忆以来都在中原,草原的事于她而言就像是知晓了一份唯她一人可以听闻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