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刚刚发的那篇招聘启事差不多可以撤了。

沈逾白回来的时候，陈俊宇和季云晴正坐在那个狭小的会议室里等他。

见他进门，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沈逾白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坐。其实他已经猜到他们的来意，但还是问道：“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这话是看着陈俊宇问的。

陈俊宇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不是怕你拒绝我吗？”

沈逾白没什么表情，半开玩笑地说：“所以就来公司堵我？”

陈俊宇叹了口气，很真心实意地说：“老白，我以前就说过，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不是开玩笑的。咱俩什么关系，你公司大门都开了，也不招呼我过来，想想真让人伤心。”

陈俊宇开始卖惨。

沈逾白却不为所动，跟他分析利弊，“公司规模太小了，尚未起步，我现在什么也承诺不了。背靠大树好乘凉，你放着兴源那么好的平台不要，来我这凑什么热闹，我可能连像样的薪水都开不出来。”

陈俊宇十分义气地说，“可我不介意，薪水我也可以不要。”

有这样的朋友，沈逾白不无动容，他最后一次理智给出建议，“或许过一阵子，公司步入正轨，你再来也不迟。”

“那可不行，”陈俊宇就像亏了一百万似的反驳他：“过阵子我再来，那就是普通员工，可如果我现在加入的话就是股东了。”

沈逾白知道多说无益，便只得调侃一声，“算盘打得真够精的。”

说完，沈逾白又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季云晴身上。

陈俊宇赶紧撇清自己，“不是我要带她来的，是她非要跟我来的。”

季云晴是沈逾白在兴源的团队中唯二的女生之一。她很聪明，配合度极高，做事专注，也颇有想法。是任何老板都会喜欢和欣赏的员工。

如果从公司的角度出发，沈逾白非常愿意用这样的员工，或者说是创业伙伴。但是季云晴对他来说，并不单单是员工那么简单，她跟他合作那么长时间，多少也有一些朋友间的情谊。

所以他给出理性建议，“Vicky，以你的能力，在兴源或者其他任何一家大公司，都会有很好的发展。我这边其实并不适合你，压力大，前途未卜。”

“可是我已经辞职了，如果你这里不留我，我就失业了。”

沈逾白：……

陈俊宇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么狠。

季云晴开始诚恳地剖白自己，“白哥，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因为我入行的第一位前辈就是你，你算是我半个师傅。跟着你做事我觉得很开心，每天都充满了干劲。可能是因为跟着你的时间太长了，一下子给我换个领导吧，我还有点水土不服。”

说着她突然腼腆地笑了一下，“因为我比别人都清楚你的能力，所以我相信你的公司不会前途未卜。可不可以看在我们一起工作了这么久的份上，让我也来占一份便宜。”

“哦，”她补充道，“我可以不做股东的，我拿薪水就够了。”

沈逾白还没来得及回应，会议室外传来杨嘉杰的声音，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问，“谈妥了吗？谈妥的话我把招聘撤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逾白再拒绝就是矫情做作了。自私一点考虑，现在招个新人，哪有陈俊宇和季云晴好用。

大家都是很务实的人，一旦确定入职，手续尚未办完，已经开始熟悉工作。

当天晚上，陈俊宇和季云晴还留下来加了个班。这样的工作强度，如果换个人，可能当天就拎包逃掉了。

结束当天的工作，为了对新成员的加入表示欢迎，沈逾白请大家去吃宵夜。找了一个附近味道很不错，每天都热火朝天的大排档。

难得放松紧绷的神经，大家都喝了一点清酒。因为明天还要工作，不敢多喝，只是浅尝几口，主要是为了给这场相聚增添一点氛围。

虽然杨嘉杰三人和陈俊宇，季云晴都是初次见面，但因为有着共同的目标，格外惺惺相惜，聊天十句有九句都是工作内容。

沈逾白这段时间确实超负荷工作，听着大排档嘈杂的背景声，和大家的随意的聊天声，他反倒有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睁着眼睛，脑袋却昏昏沉沉，此刻如果给他一个倚靠，他想自己应该能马上进入睡眠。

当对面的酒杯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甚至迟钝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季云晴拿着小小的酒杯，越过狭窄的餐桌来敬他，“老大，很高兴以后还是能跟你一起并肩作战，我敬你一杯。”

沈逾白端起了酒杯，他朝季云晴轻微颔首，又很有分寸地将目光扫向在座所有的人，“这杯酒应当是我敬大家，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来碰了一下。

沈逾白的酒量不算好，因此他喝酒十分克制，轻易不会喝醉。他放下酒杯，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叶嘉西的电话。

他原本因为疲惫而混沌的思绪一下清明起来。他没有打断大家正在热烈谈论的话题，一个人默默拿着手机往外走。

走到热闹的大排档外面，虽然也有行人路过，但到底清静了不少。

开春了，夜晚气温却依旧很低。一轮弯月挂在天边，周围晕染的光圈仿佛都带着寒意。

这条街历史悠久，陈旧的灯箱闪着五彩的光亮。沈逾白站在一盏光线昏暗的路灯下，呵气成霜。

他一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一手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叶嘉西好听又俏皮的声音，“女朋友来查岗啦，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