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115)
她无法接受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甚至不敢问出口,他得了什么病。
叶嘉西害怕,特别害怕。
所以过了好久她才又接了一句,“什么病?”
她望着李姐,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李姐的眼中出现了不忍的神色,“医生说,是心脏上有个肿瘤。”
叶嘉西一下子觉得呼吸不畅,是缺氧的感觉。连李姐的声音都变得渺远飘忽。
李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宽慰她,“不过你别担心,给你爸爸治疗的都是最好的医生,肯定会没事的。”
叶嘉西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才能控制住轻微的颤抖。
她即刻与李姐一同去了医院。
老叶住在一家私人医院的顶楼,病房很大很整洁。叶嘉西穿过会客室来到卧室门口。
老叶正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他前面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他正在开视频会议。
听到动静,他抬头朝叶嘉西的方向望了一眼。没料到进来的人是她,眼神凝滞了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继续投入工作中。
叶嘉西轻轻地踱步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为了不打扰他工作,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老叶穿着普通的病号服,脸色有些憔悴。头发没有打理,以前没有见过的白头发也冒了出来。
这是叶嘉西第一次真实地体会到,她无所不能的爸爸竟然真的变成了一个老头。
不知过了多久,叶绍林终于合上了笔记本。
他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看向叶嘉西,眼中却没什么温度,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怎么?沈逾白的公司开不
下去了,让你来求我?”
叶嘉西咬着唇,把要流出来的眼泪又逼了回去,她抬眼望向他,“爸爸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呢?”
叶绍林沉默地看向了窗外。
窗半开着,凉爽的秋风一阵一阵地吹进来,车流的声音渺远而细微,此刻却被无限放大。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叶绍林才回过头来看她,眼中竟然有一丝孤独与落寞。仿佛一夜之间,他的脸上就有了老态,他只是平静地说:“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要爸爸了。”
因为这句话,叶嘉西憋了一路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她随意地用手抹了抹眼泪,狼狈极了,她反驳他的话,“您为什么要这样说,您明知道我不是。”
叶绍林似有不忍,扯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别哭了,我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叶嘉西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深吸了口气,好歹忍住了,眼眶却是通红的。
李姐把早餐摆好了,进来打断了他们。
她在门口招呼他们去会客室,“嘉西,吃过早饭了吗?没吃的话跟你爸爸一起吃一点吧,我准备了很多。”
大约因为老叶是病号,李姐的早餐做得很清淡,花样却很多,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叶嘉西肚子是空的,却一点都吃不下,一碗粥吃了半天都没吃完。
叶嘉西和叶绍林各据餐桌一边,各自吃着早餐,没有再说话。
早餐结束后,就有医生来查房。
医生很简单地问了几句,关心了几句就要出门,叶嘉西跟了上去。
老叶的主治医生姓黄,听李姐说黄医生是这医院最有资质的专家。
叶嘉西在走廊上叫住了黄医生,自报家门,“黄医生好,我是叶绍林的女儿。”
黄医生停住脚步回应她,“叶小姐。”
“我想向您了解一下我爸爸的情况,您方便吗?”
黄医生很随和,他脸上带着和善笑意,“跟我去办公室吧。”
到了办公室后,黄医生在电脑上调出了影像资料,他指着心脏前方的不规则阴影像她解释,“肿瘤的位置在这里,贴着心脏大血管和一些重要的神经,并且它有持续长大的迹象,所以得尽快切除它。”
叶嘉西对这些概念十分陌生,她忐忑不安地问,“手术风险大吗?”
黄医生客观且专业地回答她的问题,“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而且开胸不是小手术。当然,我们一定会尽力避免这些风险。”
“开胸?”叶嘉西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不能做微创吗?”
“肿瘤的位置和大小,不适合做微创。”
叶嘉西心乱如麻,一时间站着没说话。
“叶小姐,”黄医生在一旁唤了她一声,才把她的魂喊回来。
“叶先生住院有一段时间了,也清楚自己的情况,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动手术。您可以跟他商量一下,再拖下去,风险只会更大。”
叶嘉西应了一声,“好,谢谢黄医生。”
离开黄医生的办公室,叶嘉西回了病房。老叶还坐在沙发上,他的助理正在跟他汇报工作。
叶嘉西没有进去,她坐在会客室里等待。周围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消毒水的味道。她听着助理机械般的声音,却又分辨不出他具体讲了些什么内容。
时间过得很慢,仿佛奔流的溪水被污泥阻挡,不得已放慢了脚步。
助理先生的声音终于停了,他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叶嘉西还跟她了声招呼。
叶嘉西微微颔首。
她起身再次走进房间,老叶还在翻阅文件。
叶嘉西走近沙发,伸手将叶绍林手中的文件抽走,合拢,“您生病了,该好好休养,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
老叶不再坚持,整个人松弛下来,靠向沙发,他看向叶嘉西,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走了。”
叶嘉西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不想与他起冲突,假装没听懂,换了个话题,“医生说您该早点动手术,拖久了会有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