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117)
“嘉西。”沈逾白握在她胳膊上的手用了一点力气,他想看看她的脸。
可叶嘉西还是用力地抱住他,趴在他的肩上,根本不愿意让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怎么哭了?”沈逾白轻声地问她,仿佛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吓到她,“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教训他。”
叶嘉西不说话,只是无声地流泪,甚至洇湿了他的衬衫,把他的心脏都烫出了一个大窟窿。
许久,叶嘉西才松开他,沈逾白用手指替她擦掉眼下的泪渍,发现她的双眼又红又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沈逾白猜测道,“你今天回家见你爸爸了?”
叶嘉西止住了眼泪,她看着沈逾白点了点头,开口的时候,嗓子有一点哑,“爸爸生病了。”
“嗯?”沈逾白惊讶地看向她,“严重吗?”
叶嘉西又点了点头,把黄医生说的话说给他听,“医生说要做开胸手术,术中和术后都有很多风险。”
“他生了这样严重的病都没有告诉我,如果今天不是我主动去找他,我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让我知道。”
叶嘉西的话如利剑般穿透沈逾白的心脏,把他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我害怕,我爸爸他会有事吗?”
她像个站在旷野之中孤立无援的孩子。
沈逾白抬起麻木的双臂,重新把她揽进了怀里,用根本没有把握的话安慰她,“不会的,他不会有事,为你了,他也不会有事。”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有睡好,但即便知道对方醒着,却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惶惶不安地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叶绍林的话,叶嘉西没有说,她内心像被千万根绳索撕扯着,让她煎熬万分。
第二天一早,沈逾白早早地起床换好了衣服,还去楼下买了早饭上来。叶嘉西以为他要去公司,结果他就坐在餐桌边上等她,也不着急走。
叶嘉西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粥就放下了勺子。
沈逾白给她剥了一个鸡蛋,就差喂到她嘴里了,“再吃一点。”
叶嘉西接过鸡蛋,又咬了两口,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我没事,你去上班吧。”
沈逾白却依然没动,只说,“我开车送你去医院。”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不进去,我在门口等你。”
叶嘉西看着他,与他无声地对视了片刻。沈逾白面容沉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那么聪明,也许那时候,他已经预料到了他们将要面对的结局,即便她什么都没说。
这天,是个阴天,秋天的晨风一天冷过一天,仿佛一夜之间,枝头的叶子就落光了,叶嘉西讨厌的冬天近在眼前。
沈逾白将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他没有下车,抬手轻轻拂过叶嘉西的脸,安抚她说,“别担心,叶叔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他没有陪叶嘉西去病房,因为两人都明白,叶绍林并不想见到他。
叶嘉**自坐电梯上楼,病房门口站了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她刚一走近,那人就像一堵墙般拦住她的去路,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叶小姐”。
叶嘉西蹙了蹙眉,两步绕到旁边,那人也走了一步再次挡住了她。
叶嘉西没了耐性,抬眼直视他,“我来见我爸爸,他在里面对吧。”
高个子男人歉意地低了低头,“对不起叶小姐,叶先生说他要休息,不见您。”
“不见我?”
老叶想出这样的办法来逼她,叶嘉西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也破灭了。可还是不甘心,她冲里面喊了一声,“老叶,不要觉得你生病了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眼前的男人也不含糊,直接站到了门口,他人高马大,将整个门都拦得严严实实。
叶嘉西恨恨地看着眼前的人,如果眼神能杀人,对方早就千疮百孔了。可他敬业得很,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叶嘉西与他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但她并没有离开,只是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静静地等着。
走廊里特别空旷,就连脚步声都被无限放大,洁净得看不见一点尘埃。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妈妈生病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很小,不是很理解死亡的含义。但她至今仍记得医院里长长的,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廊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变得麻木,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连带着她的心脏一起,失去了知觉。
她重新回到病房门口,男人依旧尽职尽守地站在那里,礼貌地朝她颔首。
叶嘉西机械般地开口,嗓子却哑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她对男人说,“请你告诉叶先生,我答应他的要求,让我进去吧。”
叶嘉西进门后不久,接到了沈逾白的电话。
她看着来电显示,迟迟没有按下接通键,一直到电话快要断开连接的时候,她才当着老叶的面,按下了接听。
叶嘉西接起电话没有出声,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情绪。
但对面也迟迟没有说话,可叶嘉西知道他在,因为她听到了他熟悉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用他惯常温柔的声音。
叶嘉西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得回公司了,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她原以为他早就已经离开医院了,没想到他一直在车里等她。
叶嘉西应了一声“好”。
沈逾白说了一声“晚上见。”便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