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120)
车子在叶宅的车库停下,沈逾白熄火,将钥匙交到了叶嘉西手中。
谁都没有下车,两人坐在光线昏暗的车内,彼此对视着,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
借着一点灯光,叶嘉西看到沈逾白眼中有水光闪烁。这一路,一直到现在,他都沉默着不说话。现在又这样看着她,她的心脏仿佛失去了知觉,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今晚的月亮缺了一牙,与三两颗疏淡的星一起挂在天边。明明星星就绕在月亮的边上,但他们永远都不可能相遇。
最后是沈逾白打破了沉默,他从旁边拿出一个小袋子,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粉色的丝绒首饰盒。
“这本来是给你的生日礼物,现在提前给你。”
他将盒子递给叶嘉西。
叶嘉西看着他的手,他拿着盒子的手轻轻地颤抖。过了许久,她才抬手接过。
当着他的面,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项链。一颗颗浑圆饱满,看不到一点瑕疵的白色珍珠,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都闪着莹润光泽。
她很喜欢珍珠,在叶宅,她的房间里,有一个放满了珍珠的首饰盒。在她还没有跟叶绍林闹翻之前,她每天都带着不同样式的珍珠耳环,珍珠项链,搭配不同的裙子。
可是这一年多,她已经很少戴珍珠了。
她知道此刻他有多缺钱,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但是最后,最后她还是要残忍地辜负他,抛弃他。
她将盒子重新盖起来,说不出一句“谢谢”,“谢谢”这两个字太轻易,太草率了。
叶嘉西侧身看向沈逾白,她的眼里蓄着眼泪,努力地不让它流下来。她一手牵住沈逾白的手,把手塞进他冰凉的掌心里。
“沈逾白,”她连名带姓地唤他,和以前一样,“你要快点忘记我,记恨我也可以。我不需要为你担心,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你什么都能学会,什么都能做到的,对吗?”
沈逾白看了眼在他手心里的叶嘉西的手,可他甚至不敢再握紧,终究是慢慢地松了手。
车顶灯光下,他的脸苍白如玉,他顺从地点点头,“对,我什么都能学会,嘉西,我会忘记你。所以你,也要向前走。”
明明是她自己提的要求,可是当他用清冷的声音说出,“忘记”二字的时候,她的心脏如同被割了一刀,眼前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或者只是想帮她把眼泪擦干,可是那手落在半空,终究只是颓然地放下。
原本她以为,分手的原因无非就是不爱了。可是此刻,她还那么喜欢他,那么爱他,一天比一天更爱他。却让她突然抽身,如同在她的身上剜去一块血肉。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无能为力,她选择了老叶,放弃了他。
车窗玻璃上,有人从外面轻敲了三下。
沈逾白又看了叶嘉西一眼,递了两张纸巾给她,轻轻地说了一声,“再见了,嘉西。”
对,这就是他们最终的告别,如此地简陋,连一个简单的拥抱都没有。
待叶嘉西擦干眼泪,再回身的时候,沈逾白已经开了主驾的门。
他如常跟门外的李姐打了招呼,李姐很惊讶叶嘉西这个时候回家,但是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问。
只是开口留沈逾白进门坐坐,沈逾白礼貌地回绝,跟李姐道了别。
开回来的车是叶嘉西的,现在他只能走路去外面打车。转身之前,他的目光刻意避开了叶嘉西,没有再看她一眼。
月光清辉描摹他在黑暗中的背影,他好像清瘦了许多,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消失在夜色里,叶嘉西才惊觉她彻底失去了沈逾白。
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她彻底失去了她深切爱着的人。他们甚至没有好好地告别,如此仓促地分开了。就如同在风平浪静的海边,一个巨浪打过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她匆匆地跑到门口,可是却没有再次跨出一步的勇气。
李姐在身后拍拍她的背,安抚地说,“嘉西啊,回去吧。”
叶嘉西以为她会难过地哭出来,可是没有,她的眼泪仿佛干涸了一样,如同心脏也空了一大块,夜风能穿过那个空出来的巨大的豁口。
第61章
在专家们几次的会诊之后, 老叶的手术顺利进行。手术那天,钟思琪请了假来医院里陪她,手术一直持续了五个多小时。那五个多小时里, 叶嘉西一步也不敢离开。
一直到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告诉她们一切顺利,她才松了一口气, 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老叶进了ICU,钟思琪送叶嘉西回家的时候, 跟她说了很多有的没的,为了让她放松心情。
叶嘉西知道她用心良苦,只是默默地听着。她觉得累极了,累到没有力气思考, 她很抱歉,好几次在需要回应钟思琪的时候, 她都沉默了,仿佛失去了交流的能力。
钟思琪见她歪着脑袋,疲惫极了的样子,也不再开口说话。
回家的路程过半, 钟思琪在一处路口处停下来等红灯,她看着后视镜奇怪地“咦”了一声
, 陈述道,“后面那辆车好像是和我们一起从医院里出来的,怎么还在我们后面,不会是跟踪我们吧。”
最后那句“跟踪”是以玩笑的语气说的, 她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叶嘉西本来没在意,红灯进入倒计时的时候,钟思琪的话突然慢半拍地钻入她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