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流程，杨嘉杰站在台上，握着李淼的手诉衷肠，看得出来，他很紧张，紧张到嗓音都是颤抖的。

虽然是事先安排好的，虽然演练过好多遍，但他真诚的眼神还是令人动容。

以往，叶嘉西总觉得婚礼是一件特别累人的事情，复杂且繁琐，忙忙碌碌的一天都是为了招待宾客。

可是此刻，她能感受到李淼的幸福，也感受到了婚礼的另一些意义。

叶嘉西感觉有人在打量她，她转头看向沈逾白所在的那一桌，果然看到老关和小唐都在看着她。

她看过去的刹那，老关就收回了视线，只是小唐，还目光不善地盯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小唐，让他这样没缘由地找她的不痛快，于是狠狠瞪了回去。

沈逾白是背对着她坐的。他只是端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连筷子都没有拿起，也许是在听别人说话。

旁边几个女生喝红酒，问她要不要喝一点儿。叶嘉西没兴趣，摇了摇头拒绝。

李淼抛了捧花，婚礼流程过半，她突然走到叶嘉西旁边。

李淼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嘉西，我要去换一件敬酒服，你能陪我一起吗？”

叶嘉西看她旁边并没有伴娘陪着，只道是伴娘临时有事，李淼才来找她帮忙，欣然答应。

她跟着李淼一起来到酒店的房间里，根据李淼的指引，取出挂在衣柜中的礼服。

礼服又大又重，脱和穿都不方便。

李淼站在全身镜前，叶嘉西帮她解开背后的绸带，又去解拉链。

李淼突然唤她的名字。

叶嘉西应了一声，眼睛却没有抬起。

“小唐像个小孩一样，不太通人情世故，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李淼突然跟她解释起来。

既然李淼主动提起，叶嘉西就无意地接了一句：“他好像很讨厌我，我是哪里得罪他了吗？”

主纱背后的拉链很细，不小心卡住了李淼的几根长发，叶嘉西叮嘱李淼，“头发卡住了，你先别动。”

她慢条斯理地将头发理出来，尽量不弄疼李淼。

李淼听话地站着，连脖颈的角度都没有变化一下，她从面前的镜子中看叶嘉西。思量了一下，开口道：“是跟老白有关的，你想听吗？”

叶嘉西不小心弄断了两根头发，她跟李淼道歉，问她，“痛吗？”

“不痛。”李淼摇了摇头。

叶嘉西终于将拉链拉到了底，成功地帮李淼脱下了婚纱。

又从床上拿起一条红色的中式小礼服，沉默地帮她换上。叶嘉西看着她说：“如果不耽误你时间的话。”

李淼本来就很犹豫要不要跟叶嘉西说这些，刚才她没接茬，还以为叶嘉西不想听，本来都已经住了嘴。

“那我们坐着说。”李淼拉着叶嘉西的手，带她到沙发上坐下。

也许时间太久远，李淼也不知从何说起，思量了一下才开口：“其实我是第一个知道你们分手的人，因为老白没有透露一点异常。公司的发展越来越好，以前资金短缺，找不到投资，后来是人家抢着要来投钱。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时候，老白突然生了一场病。”

也许是叶嘉西的眉眼间染上了一些不安，李淼停下来解释：“别担心，早就没事了。但是那会儿确实令人担心，他连着发烧了很长时间，吃了很多药也没办法压下去。”

“是什么病？”叶嘉西忍不住打断她。

“查不出原因，医生说是太劳累了导致的免疫系统紊乱。”李淼继续说，“当时他跟老杨他们商量说，要退出公司。当然大家都不同意，小唐甚至威胁他，如果他退出，那他也不干了，就此解散。”

李淼想起那会儿，她和杨嘉杰一起去沈逾白家看望他，按了好久的门铃，他才来开门。

虽然衣冠整洁，但是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眼神空洞得吓人。满屋子的酒味，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子。

她觉得很难过，对小唐和老杨来说，他是指引方向的明灯，是倚靠。可是眼前的沈逾白，怕是一点心气儿都没了，像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无法将这些描述给叶嘉西听，因为连她自己都受不了。

“后来，小唐就一直赖在他家里，说他一天不去公司，他就一天不离开。”说着李淼轻笑了一下，“没想到这样无赖的办法还真有用。也许是小唐太烦了吧，又或者他突然想通了，又重新回到了他们的团队，一直到今天。”

叶嘉西的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背的皮肤渐渐泛红。她想象不来沈逾白病中的样子，她想象不出来，也不敢想。

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挤压，揉搓，所以小唐并不是讨厌她，而是警惕她。他怕她会再一次伤害沈逾白，所以一直拦在他们中间。挡住沈逾白与她的视线，他一定希望她和沈逾白老死不相往来。

李淼看着叶嘉西难以平复的愁绪，跟她道歉：“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对吗？”

叶嘉西下意识舒展开眉眼：“不，谢谢你告诉我，我应该知道。”

有人敲门，是化妆师到了，要给李淼补妆，叶嘉西告辞出去。

本来想就这样离开，想到自己的外套还在座位上，又回到了宴会厅里。

宴会厅里很热闹，音乐声，聊天声不绝于耳。

同桌的女生们讲到了一个好玩的话题，都笑得很欢畅。

一路的鲜花，浪漫极了。

沈逾白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的座位已经空了，也许是提前离场了。

叶嘉西座位上的酒杯里被倒上了红酒，有人举杯要跟她干杯。她顺势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不过瘾，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