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64)
徐航在诊室里打石膏的时候,叶嘉西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他。折腾了半天,都快半夜了,她本想打电话给李姐,让她别担心,但是根本找不到手机。她才想起,刚才穿赛车服的时候,把手机落在更衣室了。
叶嘉西往诊室门口探了探,想看看徐航好了没有,结果看到他疼得直蹙眉,让医生轻一点。
叶嘉西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竟然觉得好笑。
徐航这会儿理亏,毕竟是他害叶嘉西受了伤还受了惊吓,即便受到嘲笑也只能咬牙忍着。不过叶嘉西能笑出来,他倒觉得一颗提着的心放下了。
他问叶嘉西,“可以帮我买瓶水吗?口渴。”
叶嘉西当然不会虐待伤员,她起身,想找个自动售货机,但是走到一半又想起,自己没有手机,也没法买水。
她转身往回走,眼看着就要到诊室门口,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转身,光洁的地面反射冰冷的灯光,沈逾白的脸被照得很白,甚至可以说是苍白,但他的眼睛却是红的。
他喊她“叶嘉西”,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他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她清晰地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恐惧,对,就是恐惧,深深地恐惧。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恰巧还是为她而来。
可是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说好了老死不相往来,他看起来是那么坚定又绝情的一个人,为什么还会来找她呢?
他慢慢地走向她,叶嘉西才发现,向来衣冠楚楚的沈逾白现在却不怎么整齐,衬衣的一个角被塞在了裤子里面,头发也是显得凌乱,整个人都变得落拓,甚至是狼狈。
他在她面前站定,他小心翼翼地问她,“你受伤了吗?”
叶嘉西摇头,她点点额头,“只是一点小擦伤。”她不解地问他,“你怎么会知道?”
叶嘉西看到他的神色明显地松懈下来。
叶嘉西和徐航离开不久,赛车场的工作人员就发现了叶嘉西落下的手机,恰巧进来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老叶。
工作人员接了电话,得知对方是叶小姐的父亲,便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叶绍林不在南市,虽然很担心叶嘉西的状况,但是鞭长莫及,于是电话就打给了刚刚与他通话汇报工作,并且做任何事情都细致完美,值得托付的沈逾白。
沈逾白刚洗完澡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就接到了叶绍林的电话。本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但是电话里的叶绍林却一反往日的冷静,语气显得有些焦灼。
他告诉沈逾白,叶嘉西出了车祸,并且事故地点还是赛车场,让他马上去医院看看情况。
沈逾白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全身所有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变得麻木。
这应该是一种应激反应,对“车祸”这两个字的应激反应。十年前,有人告诉他父亲出了车祸,他到医院的时候只看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因此他刚开始学车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好的衣服,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的门,所有行动都变得异常机械化,他甚至忘记了有没有把门锁上。
叶绍林没有告诉他叶嘉西伤得如何,一路上,所有糟糕的想象无法控制地钻进他的脑袋,他太害怕了,那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可以离开叶嘉西,可以失去叶嘉西,可以
远远地看着叶嘉西幸福,但是绝不能接受叶嘉西消失。
恐惧如异物般堵在他的喉咙里,他甚至产生了非常真实的想要呕吐的感觉。
直到他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到叶嘉西的身影,看到她毫发未损,他的身体才又恢复了知觉,他的五感才重新开始运作。
但是心悸的感觉依然存在,他觉得精疲力尽到了极点。
沈逾白的肩膀微微塌陷,他说,“你爸爸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医院。”
叶嘉西客套地说,“辛苦你来,我现在没事了。”
沈逾白又关切地问了一句,“检查过了吗?需要拿药吗?”
叶嘉西乖乖地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检查过了,伤口也处理了,不需要拿药。”
“那我送你回家。”
恰是这时,处理好胳膊的徐航从诊室里出来。他好像听到了沈逾白的话,帮着叶嘉西拒绝道:“不麻烦沈总了,我会送嘉西回家的。”
向来得体又有礼貌地沈逾白扫了一眼徐航用纱布抱住的右胳膊,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你吗?”
徐航被他的眼神刺激到,受了伤,气势却更足了,他上前一步,“对,我,虽然我现在不能开车,但我可以让司机过来。”
“不必了,”沈逾白没有耐心地打断徐航,“我会送叶嘉西回家,徐总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走吧。”沈逾白牵起叶嘉西的手腕,眼里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坚定。
徐航再迟钝也看出了一点不寻常,一个员工对老板的女儿关心过了头,可不是什么好事。
“等等。”徐航拦住了沈逾白的去路。
沈逾白抬眸看向徐航,眼里带着不常见的怒意,“徐航,你要寻找刺激,要冒险随你便,但是请不要带上叶嘉西,她没有义务给你陪葬。”
叶嘉西从没见过这样的沈逾白,虽然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充斥着寒意。她甚至可以看到他额上若有若现的青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生气,他明明是个情绪特别稳定的人,稳定到叶嘉西觉得他像机器人。
可是现在他如此不客气地斥责一个他有利益捆绑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