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过半，每个人都听得很认真，沈逾白在会议上从不说一句废话。陈俊宇的手机震了震，他本来不想理会，可是他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好几个人掏出手机。

他将手机放到桌子下，打开看了一眼，是公司统一发送的邮件，邮件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自即日起，沈逾白不再担任研发部总监一职。”

陈俊宇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还特意将手机拿近，又瞪大眼睛再看了看。

不只陈俊宇，其他同事也看到了，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出来。

沈逾白当然也注意到了，以为是自己讲话的内容有问题，他看着下面，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陈俊宇见他停下来，忍不住扬了扬手机，“老白，看邮件。”

沈逾白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

其实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没想到这么快。叶绍林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面将他驱逐出兴源。

他放下手机，像无事发生一般，“那我们继续。”

半个小时，他把剩下该说的话如常说完，和以往一样耐心地问，“还有问题的话，现在可以提。”

也许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那封邮件上面，没有人提问。

“既然没有问题，那会议结束。”沈逾白却没有退场，“再耽误大家一点时间，邮件大家应该已经看到了。这应该是我跟各位共同参与的最后一个项目，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帮助和支持，我非常荣幸与各位共事，以后有机会江湖再见了，散会。”

季云晴起身，着急地问道，“老大，你要去哪里？”

沈逾白回答她，“暂时还没有计划。”

沈逾白走出会议室，陈俊宇穿过人群跟了上来，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老白，怎么回事啊，升职了？还是有更好的去处。”

沈逾白拍拍他的肩膀，“我应该不会留在兴源了。”

陈俊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他，“你不是跟叶小姐在一起吗？闹掰了？叶小姐一生气让叶董开了你？”

沈逾白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他没有抬眼看陈俊宇，“别瞎猜了，好好工作。”

陈俊宇觉得很崩溃，他从到这个公司的第一天起就跟着沈逾白，他惊叹于他的才华与能力，他信服他的人品。他是做好跟着他一辈子的打算的。结果他冷不防地就要离开了，这种感觉简直比失恋还要难受。

他摆烂道，“你都要走了，我还怎么好好工作。”

沈逾白很平静地说，“很快就会有人接替我，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陈俊宇看着他把柜子里的书，一本一本装到储物盒里，他看起来神色无虞，但似乎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与落拓。

陈俊宇坐到沙发上，可怜兮兮地看着沈逾白问，“那你要去哪里，可以带我一起吗？”

“别说傻话了。”沈逾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他一眼，“说实话，我也还没找到下家，我也得好好考虑接下来该怎么走。兴源是这个行业的佼佼者，是个很好的成长和发展平台，不要轻易放弃。”

他把一个装满的储物盒放到陈俊宇面前，“如果有空的话，帮我搬一趟东西。”

直到把沈逾白送到车里，陈俊宇还扒在他的车窗外问他，“找好下家，记得告诉我，我也去应聘。”

沈逾白对着他挥挥手，“回去工作吧。”

沈逾白的车扬长而去，陈俊宇苦恼地挠了挠头发。看到季云晴从地下车库的电梯里出来，她喘着气问，“老大已经走了吗？”

陈俊宇失落地点了点头，并且没有心情开口说话。

但是季云晴还是逮着他问，“他有说为什么要走吗？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陈俊宇往电梯的方向走。

季云晴却不放过他，“你不总说你跟他是最好的朋友，是兄弟吗？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陈俊宇按下楼层，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么好奇，自己打电话问他喽。”

沈逾白径直把车开回了家，搬了两趟，才把所有的东西搬回书房。没有着急整理，他推开了南边的窗，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他觉得麻木又清醒。

任由窗户开着，他靠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电脑上面放了一张他跟叶嘉西的合照。

是当时在江城的时候的拍的，叶嘉西对着镜头笑得很明媚。手指触碰相框，指腹划过她的眉眼。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沈逾白将相框放到一旁，拿起手机，是叶嘉西发来的消息。

叶嘉西：【哥哥，你在公司吗？爸爸有没有为难你？】

沈逾白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倾洒，风却依然凛冽。

他回复她：【在公司，一切正常。你呢，吃饭了吗？】

叶嘉西：【吃过了，在画画。有个客户买了我的画，他很喜欢我的画，出了高价让我再画一幅。】

沈逾白：【好厉害。】

他还加了一个为她骄傲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后，沈逾白在打开桌上的计算机，开始编辑文档，快速地打下“个人简历”四个字。他回顾自己这些年的学习和工作经历。

那些文字行云流水地出现在指尖，但最终还是长按退格键全部删除。

他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日影西斜，暮色降落，寒凉的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冷得将血液都凝成了冰。

他觉得自己赤脚踩在刀尖上，但是不能停止，也不能回头，因为叶嘉西在前面等着她，无论如何也要走向她，拥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