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115)
父皇去世,皇兄即位,她成了长公主。虽说身份听着还似是高了一层,但其中的落魄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孙家生怕前些年苛待她、软禁她的事被皇兄知晓,竟胆大包天地想要取她的性命。幸得皇兄早安排了人在她身边,将她救下了。
但一个未婚的公主,和一个休夫带一子的长公主,是不一样的。
前者或许可以为皇兄带来些价值——可能他也不需要。
后者却只能仰仗他过活儿,日后在这燕京城,她和孩子能否安安稳稳的,还是得仪仗宫中这两人。
所以,公孙忆雪面对徐乐蓉,态度转变得十分自然,连分别扭都不见,就安然地一口一个“皇嫂”叫着了。
她身边的宫女替她心酸,她却可泰然得很。
但若是徐乐蓉不配合,或者别别扭扭的不愿意应她的话,她还得担心自己是否得罪了人。
依着皇兄对徐乐蓉的看重,她担心自己和孩子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
幸好!
幸好这姑娘性子和以前一样,大大方方的,也体贴得很,不曾叫她为难半分。
一顿饭,安安静静地用完了。
饭后,公孙忆雪还不急着走,她陪着徐乐蓉在海棠树林下慢慢散着步。
十月的天儿,海棠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此时一片片光秃秃的树,其实并不大好看。
但公孙忆雪羡慕这份用心。
她方才进小花厅前,就已经留意到了这片小树林,问过引路的小宫人,才知是她的皇兄在大婚前特意命人种的。
公孙仪对徐乐蓉的看重,让她又多了一分了解。
“母后在世时,”公孙忆雪语气有几分怀念,她对徐乐蓉说道:“这里种的是一片竹林。”
那时,她还在这里嬉戏过。
而母后牵着一脸不乐意、嫌弃她玩的游戏幼稚的皇兄,也曾陪她玩过几回。
徐乐蓉愣了愣,意识到她口中的“母后”,是公孙仪的生母柳璇玥,先皇后娘娘。
她回头看被她们落在身后的海棠树林,微微发怔。
为了她的海棠树林,陛下竟是将母后的竹林铲掉了么?
只这想法才出现在脑海,她便听得公孙忆雪继续说道:“皇嫂别多心。母后去世后,刘皇后虽住不进来,但她见不得人好,早就命人将竹林铲掉了。”
她话中多了几分讽刺:“她钻营多年,当上了继后。可惜啊,还是住不得这坤宁宫。”
她那父皇,可薄情得很。
她冷眼瞧着,刘皇后其实也没多受他喜欢。若非如此,他死前岂会直接将人勒死,替他殉葬了?
大兴前朝凶名在外的戾帝都没他这样狠心。
刘皇后已死,且死得不体面。
公孙忆雪得知她殉葬的消息时,可畅快了几日。
此时跟在她们身后的人,不是她的贴身宫女,便是徐乐蓉带进宫中的贴身宫人,公孙忆雪看得出,都是些能够守得住秘密的人。
不过,便是守不住也没关系。
她公孙忆雪身为长公主,受刘继后搓磨的事不说人尽皆知,她刚从江南回京便和景亲王公孙景阳撕破脸的消息也该传遍京都了。
便是她编排刘皇后的话被传出去,落得个“刻薄”的名声,她也不怕。
早在进京之前,她便打定了主意,顺着自己的心,投靠公孙仪。而相应地,和公孙景阳撕破脸,不只是为自己出气而已。
还是向公孙仪表明她的诚意——嗯,虽然可能他也不需要。
“皇兄那时九岁,遇刺失踪的消息传来才不到一年,她便登上了后位。”公孙忆雪轻声道,看着徐乐蓉的眼神带了几分黯然。
从那之后,她不仅失去了可敬可亲的母后,失去了虽嫌弃她幼稚却会耐着性子陪她的皇兄,本来的日子也不好过起来。
“又过了不到一月,她借口说坤宁宫的竹林太过茂盛,恐蛇虫鼠蚁占了坤宁宫,便说服了父皇,将竹林铲除了。”
徐乐蓉眼睫颤了颤。
所以,自那之后,母后先皇后留下的生活印记便彻底消失了?
陛下刚恢复身份时,不愿意回宫住着,是否也是因着宫中再没有让他留恋的东西了?
公孙忆雪见她情绪比自己还低落,不由吁了口气。“皇嫂,瞧我,竟说起这样惹人伤怀的事儿来。”
她拉住徐乐蓉的手,“来,皇嫂,我进宫前听了一桩趣事,想必你没听过。来,我说给你听听。”
二人又回了小花厅。
袅袅茶香升起,氤氲出飘渺的雾气。
衬着散了不少、似有若无的橘皮香气,更轻易让人放松下来。
听完公孙忆雪告诉她的京中流言,徐乐蓉欲言又止。
陛下日日对她拳脚相加?
这是谁臆想出来的传言?这样离谱,竟也惹得那么多人相信么?
只是,她刚想“说话”,记起公孙忆雪不会手语,才抬起的双手又落回了膝上。
公孙忆雪猜到她要做什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双手,颇有几分懊恼:“瞧我,刚进京的时候就想着学一学手语,但孩子一病,就什
么都忘了。”
别说学手语,一心顾着孩子,她连进宫谢恩的事都抛之脑后了。
迟了这么多日,也幸亏皇兄没有计较。
徐乐蓉笑了笑,拿过秀竹送来的纸笔,低眉写下:【那流言可散出燕京城了?】
陛下的名声才好些,经九月底他头疾发作时查办的官员之事,只怕又坏了不少。
如今再添这一重流言,陛下的“暴君”名头,只怕就更难洗清了。
公孙忆雪心思玲珑,猜出她的心思,便摇了摇头,说道:“皇嫂放心,这样的谣言,便是京中相信的百姓也不多,并未散播到京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