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146)
她的脚步不觉便慢了下来。
迟来的欢喜溢满心头,仿佛还要往外蔓延;双眼热热的,那些心头承载不住的喜意似要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一头扎进朝她走来的公孙仪怀中。
眼泪瞬间将他的衣襟浸湿。
公孙仪摸了摸她的头。
这是第一回,她在床笫之外哭时,他没有觉着无措。
“唯唯,”良久,他里外的衣裳都被她的眼泪浸透之后,他才开口,“再哭下去,你夫君的衣裳就不能见人了。”
他眉宇间一直萦绕不散的不耐烦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是难得一见的开阔。“唯唯,怎么办,你哭,你夫君我也想跟着一起哭了。”
徐乐蓉正哭得专注,闻言,忍不住笑了。
还待要再哭,那份情绪早已散了,哪里还聚得起来。
她偏过头,捡了他身上稍微干燥一点的位置擦了擦眼泪,才离开他的胸膛。但她依旧低着头,慢吞吞地用袖中的帕子、一点一点将脸上的湿润擦干。
【陛下想哭就哭。】她做手势的动作也是慢吞吞的,带着股慵懒。
公孙仪将她的头抬起来,摩挲着她通红微肿的眼尾,拉长了调子:“唯唯,你好狠的心。”
“你就一点不在乎你夫君的面子?嗯?”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身子却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什么叫我想哭就哭?”
“你真就一点都不在乎?”
她才不在乎。
徐乐蓉想着,却忍不住抱住他的头。
这样一个分外别扭的姿势,二人维持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眼睛都肿了。”公孙仪亲了亲她同样红肿的眼皮,想捏捏她红通通的鼻头,但想了想,没下手。
“唯唯,”他声音清正、却透着股蔫坏,“若我捏下去,会不会捏出什么东西出来?”
徐乐蓉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待反应过来,她将他的手拍了下去,捂着发烫的脸小跑进了内殿。
咦惹,陛下真恶心。
她将头埋在才换过的被子上,吸了吸有些不通畅的鼻子。
公孙仪跟进来,将她从被子里挖出来。“鼻子堵了吧?还敢埋进被子里。”
徐乐蓉转过头,不想看他。
都还不是老夫老妻呢!陛下竟就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可这也太……她想了想,也不知该用什么词去形容公孙仪。
“邋遢”?但他本人可爱干净得很。
“恶心”?可……徐乐蓉轻轻吸了吸鼻子,她自己才不恶心。
“埋汰”?嗯,这个词好像还行。
“唯唯在心里骂我?对不对?”公孙仪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带着轻笑。
徐乐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方才还不怎么通气的鼻子这会儿顺了些许,她深吸了口气。
陛下怎么是这样的陛下?
早知他是这样的陛下,她进宫之前就不必辗转反侧了。
还她心底那个如月光般皎洁的太子殿下来!
徐乐蓉目光幽怨。
公孙仪摸了摸她的头,不哭了就好。
“唯唯可以多骂几句,看你夫君会不会打喷嚏。”
身上的几层衣裳都湿了,初冬的天气,黏在身上并不舒服,他便随手脱了下来。
被骂的人才不会打喷嚏呢!
可是,被她哭湿的衣裳贴在身上,又吹了凉风,倒是可能会染上风寒。
徐乐蓉有些心虚,又有些担忧。
她听到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没好意思转过头,只悄悄往后瞥了一眼,但视野受限,她什么也没看到。
正这时,她目光前方的地平落下一件龙袍。伴随着公孙仪含着笑意的声音:“唯唯,想看便看。你夫君的身子,你都这么熟了,不必不好意思。”
他大大方方地给她看。
谁要看他换衣裳了?
徐乐蓉有些恼,也不知是因为恼羞成怒,还是别的什么。
她从未见过公孙仪这样的人,或者说,她从未见过敢当着她的面,这样调戏捉弄她的人。
分明,他才和她说了喜欢她、爱她。
陛下真幼稚!
可被压在恼怒底下的那一分喜悦,分明做不得假。
徐乐蓉捂着脸,忽然又没了脾气。
“唯唯,在想什么?”公孙仪换好了衣裳,坐在她身后,将她揽在怀中。
徐乐蓉将头靠在他身上,有些犹豫。
【陛下,梁太医说的,我日后和常人无异,是真的么?】种种复杂情绪都发泄过后,留在心底的,只剩下了不确定。
【我余下的寿命不止十年了,对吧?】
【我能活很久,能够长长久久地陪着陛下,还能见到家人,对么?】
手语是很难替代语言的,甚至语言也很少能够替代心声。
但公孙仪却从她的手语中,听到了她的心声。
他瞬间便想起了那日在观星阁,听她轻描淡写地提起她过去在闺中挣扎着求生的那些痛苦时光时,他压抑不住的心疼。
他低头,在她颈后重重一吻。“嗯,唯唯没有听错。”
他一句一句地回应她:“梁太医说,唯唯日后和常人无异。”
“唯唯余下的寿命不止十年,还有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等到白发苍苍,我们还会在一起。”
“唯唯可以活很久很久,可以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唯唯若想见家人,随时可以见他们。坤宁宫也好,清心殿也罢,或者出宫也可以,只要唯唯喜欢。”
“唯唯,别怕。”
“这回的医治,我会陪在你身边。”她过去的痛苦他无法替她分担,但日后的喜怒哀乐,他都会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