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296)
仔细想想,胡勇那些话,当真是糙到无法入耳么?会不会,其实有其敏锐的一面?
但来不及细想。
徐国公视野尽头,穿着亲王妃服饰的景亲王妃、周家姑娘周英宜,正一步步迈上台阶,坚定地往殿门方向走着。
随着台阶上走来的人影越来越清晰,金銮殿上的喧哗愈大。
怎么会是她?
怎么会是景亲王妃?
怎么会是周阁老的亲孙女?!
景亲王妃是要进这殿中来为她祖父求情的罢?肯定是这样的罢?
世家大族里培养出来的姑娘,怎么会主动背叛自己的家族呢?
尤其是,周阁老的罪名一旦被确定,夷九族;景亲王妃是要当这天下最大的不孝不义之徒,亲手将生养自己的家族推入地狱么?
想着,不少朝臣脸上露出无比复杂的神情,看着正一步步走上台阶的周英宜,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似的。
太可怕了。
以宗族为纽带团结在一起的人家,此时都无法想象,若是自家出了这样一个逆女,会是何等模样。
不不不,他们定是看错了,不少人这样想着,拒绝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疑似景亲王妃的少妇已经踏上最后一级阶梯,朝着殿门走来了。
下一瞬,一名禁卫军入得殿中,拱手道:“陛下,景亲王妃求见。”
“她说,她是来大义灭亲的。”说这句话的时候,这名禁卫军脸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细看他的眼神,还能发现里头的震惊、恐惧、钦佩……
太复杂了,人怎么能在瞬间露出这样复杂到无法定义的眼神呢?
景亲王妃,大义灭亲。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真是景亲王妃,这句话瞬时便击碎了所有方才觉着是看错的、所谓自欺欺人的猜测。
公孙仪唇角微不可察地朝上扬了扬,开口:“传景亲王妃。”
“传景亲王妃入殿。”双喜扬声。
周英宜微微低着头,跨进了这扇她这一辈子当只会来这一回的殿门。
“妾身景亲王妃周氏,见过陛下。”
公孙仪没有叫起她,只问:“周氏,你方才说,你是来大义灭亲的?”他用了方才禁卫军通报时说的这个词。
周英宜将头更压低了些,声音也不如平日那般清亮,但足够大声:“回陛下,妾身确实是来大义灭亲的。”
说完,她也不等公孙仪继续问,便自顾自说了下去:“陛下,臣妇要状告周阁老周立,于承元末年,勾结苗疆皇族获得烈毒,后送至北夷军,毒杀正与北夷军作战的四名将领。”
说话间,周英宜不再用方才的“妾身”自称,而改成了“臣妇”。
在北镇抚司诏狱里审惯了犯人的苏威、陈文才霎时便听明白,这景亲王妃是要将自己摘出去呢!
从周家九族里摘出去么?
为何?她能摘干净么?
有趣。
这景亲王妃,可真是太有趣了,比今晨她派人拦住自己去路时,跟他说要当人证时还要有趣。
苏威眉梢扬起。
周英宜说完,下了个总结:“陛下,臣妇要状告周阁老周立,通敌叛国。”
“嘶”,金銮殿上鸦雀无声。
周英宜的声音比不得方才胡勇的有通透力可以响彻整座大殿,但女子略微尖细的嗓音也足够让所有人将她的话听得无比清楚。
她说,她状告自己的亲祖父周阁老,通敌叛国。还是勾结北疆皇室和北夷军的大罪,夷九族的那种。
这景亲王妃,莫不是忘了,自己也在那九族之列?
她的爹娘、兄长呢?也不要了?
若论血缘关系,她可比前边那尿了一地再站不起来的周家人,与周阁老可近多了。
她是在周家娇养长大的罢?甚至,数年前,她将如今的贵妃娘娘撞入水中,也是因着她祖父周阁老之故,才免受了徐国公府的惩罚。
甚至,她当上这景亲王妃,还是因着她祖父之故。
这……
众朝臣皆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对祖孙,一时闹不明白,这周家出来的姑娘,如何就狠心到了如此地步。
是因着景亲王妃出嫁前,燕京城里盛传的那一出“祖父要亲手杀了孙女”的谣言之故么?
可这只不过是家事,当时都没闹出来。而且,当时周家大公子和夫人不是衣不解带地守着自己的女儿么?
怎么现下就要曝出来这件事,竟是到了连自己的亲生爹娘也不顾的地步了?
上首的公孙仪一时没有说话,底下的众臣心里都能开出一场茶话会了。①
公孙景阳只觉自己今日是无比的糊涂。
本来,他的盟友、正妃的祖父周阁老被指证通敌叛国,他犹且还在惊疑之中。
在看完那些几乎是确凿的物证之时,他是相信了的。
可是,周阁老说,没有人证,他不认那些物证。于是,公孙景阳便又相信了他。
只是,转而又出来一个人证,让他心里再次升起了些许怀疑。
但是,这个人证,竟然是昨夜还在和他同一个内室、甚至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妻子周英宜,这让本就想不清楚的公孙景阳愈发糊涂。
正想着,一道无比阴冷的声音响在耳边:“小英,这夷九族的罪名,你竟真要将它安在你祖父身上?”他死死地捏着拳头,目眦欲裂。
“你不顾周氏族人,不顾你祖父也就算了,竟连你爹娘也不顾了?”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做的?”周阁老的声音里带上几分威压,是他历来对着周英宜时高高在上的模样,“小英,你可要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