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300)
苏威从苗疆王宫里偷出来的那份物证,便足以给周阁老定罪, 但他死不认罪、还说要人证, 公孙仪便给了人证。
然后人证又带来一份更确凿的证据, 来自他本人书房暗格底下的密室——那蠢货的王妃是这样说的。
两厢一比较,便是周英宜这个人证临时反悔改了口,周阁老的死罪也绝无可能再更改。
“老规矩了。”公孙仪笑了笑, “老裴,也该让大家都看一看周氏带来的这份证据。”他说。
裴叙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原来陛下是知道景亲王妃姓周的啊?他还以为, 陛下会张嘴就说“那谁谁”呢!
也是,陛下平日里多说的是“周家那谁谁”, 而且祖孙俩方才都吵了将近半个时辰, 陛下怎么着也得记住景亲王妃的姓氏了。
端着托盘的裴叙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此时他心里竟在想着这些不怎么好笑的微末之事。
确实是老规矩了,苏威护着裴叙手里的证据,最后走到周阁老面前。
这一回, 他连一声友好的“周阁老”都没叫, 只道:“且看一看。这下,你总得认罪了罢?”
嘴巴再继续硬下去也没关系,人证物证俱全, 三司会审之下,足够给周家定罪了。
周阁老不必去看,只扫了一眼, 便知道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证据。
若早知有今日,他当初就该直接毁了这小匣子。
他看向周英宜,看着这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孙女,忽而笑了起来,声音十分凄厉。
早知有今日,当年她闯出那样的祸事,他就该直接将她交给徐国公府,而不是将她关起来任她自己反省。
早知有今日,当年她来找书房找自己,说自己做了预知梦,他就该直接将人打死,而非想着去验证一番。
若非如此,他今日就不必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落得个九族死无全尸的下场。
“小英,”他厉声道,“你是不是很得意?”
“你的爹娘、你的兄长侄子们、你的叔父们,还有无数周家族人,就要因你而死,你是不是很得意?”
周英宜被他这样严厉而威严的声音吓得下意识塌下跪得笔直的腰身,但随即,她反应过来,抿了抿唇。“祖父,周家族人并非因我而死。”
她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似哭非哭,红肿的双眼亮得惊人。
“祖父,您当年选择了勾结北夷军,就该料到有今日。”
“他们是因您而死的。”她颤着嗓音反驳,拒绝接受这样冠在她头上的罪名。
她没有错,身为大燕人,就该痛恨一切胆敢和外族蛮夷勾结的贼子。对,她没有错的。
而且,她还有孩子,她抚着还未隆起的腹部,定了定神。
周阁老冷笑一声。
事到如今,他什么也无所谓了。
被迫展开双手,被禁卫军摘掉头上的官帽、取走手中的笏板、脱下官服,只着了一身中衣的周立,此时再不是那个曾经在大燕朝呼风唤雨的周阁老。
此时的他,只是罪人周立。且罪证确凿,都不必择日三司会审,今日便可以定了他的罪。
今日的朝会,临时成立了一个衙门。
在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三部官员们的共同审理下,经由御史大夫、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最后确认,裴叙将最终的审理结果恭恭敬敬地呈递到公孙仪案前。
他已经看到了,三司会审的结果果真是夷九族。
大燕成立未到四十年,周家是将要出现的第一个彻底覆灭的家族。
裴叙低头看了一眼寂静的金銮殿,只见所有人面上都十分严肃,偶有少数几个人眼中不小心泄露些忐忑不安。
最后看向罪人周立,见他此时竟是十分平静的模样,不为即将灭族的结局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也不因自己一己之私导致阖族陪葬而有任何歉意。
仿佛方才那个双手颤抖、声音凄厉的人不是他似的。
裴叙眯了眯眼,此时倒真是对这个人升起了几分敬意。别的不说,就这份赴死的泰然,就值得人高看一眼。
只是,不知习惯了燕京城繁华奢靡生活的周家人,得知自己的一族之长、族中最大的骄傲,就要推着他们去死,该是何种表情。
那一定很热闹,裴叙想。
不合时宜地,他想起了当年,裴家旁系得知自己因主家牵连而被流放时,那萦绕了裴家主宅三日不绝的谩骂声。
可是,哪有共富贵,不能共患难的道理呢?
昔日受了主家多少的庇护、打着主家的旗号谋了多少的利益,等一朝主家落难,就要全数还回去。
世间之事,本就如此无常。
裴叙忆起往事的这小片刻时间,公孙仪早已将三司会审的结果认认真真地翻看完成。
沉默片刻,他轻声唤:“老裴。”
裴叙回过神,应声:“陛下,臣在。”
“玉玺。”
朱红玉玺印章落下,周家结局彻底写成,再无更改之可能。
徐清容被诏上前,意外却也不意外地跪坐在临时搬来的小桌案前,翻看一番面前厚厚的卷宗,按着最后的结果拟着圣旨。
面容清俊神情却严肃板正的弱冠青年,身量将将长成,跪坐在上首,修长挺拔的脊背带着几分清贵之气。
底下的不少文臣之间,各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同为翰林院编修,武宣二年的状元郎章回就是不如徐家七公子徐清容徐探花得圣意。
平日里不显,且瞧着陛下好似更倚重出身寒门的章状元郎。
但一遇到这等重大的事,陛下头一个想起来的人物就是徐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