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302)
“孙女没有疯,便是知道暗中有人守着。”周英宜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脸上依旧带着惊恐,“孙女吓坏了,拼命想和人说话。”
只要让她知道,那黑漆漆的暗室里,不是只有她和老鼠就好。
她会疯的。
于是她一直问一直问,暗卫大抵是被她问烦了,开口让她闭嘴。
有了回应,周英宜神智好了许多,想方设法和暗中默默守着或监视着她的人套近乎。
她问暗卫他的名字,一直问一直问,最后得了一个“无名无姓”的回答。
“于是,我给他起了名字。”周英宜仰起头,试图去看上首公孙仪的表情。
这话,她不是解释给注定要死的祖父周立听、只为满足他临死前的疑问的,而是说给公孙仪、公孙景阳和这金銮殿上的所有人听的。
她不能让人怀疑她腹中孩子的清白,而且她本就清清白白,不惧任何人去查。
她只是害怕,她若是被祖父污蔑成功,得了个“不守妇道”的名声——这在皇家,是要命的罪名。她不能落到和其余周家人一样的下场。
“原来如此。”周立自嘲一笑。
是他亲手将这两人推到了一起。
“那时,孙女被吓坏了。”周英宜看着他,低声重复道,“什么好听的名字都没能想得出来,只得根据暗卫说的‘无名无姓’,给他取名为‘无名’。”
就这样,她得了无名的一份承诺。
“祖父若是愿意对他好一些,比如说给他取个名字,随意什么都好。”周英宜唇边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也不至于让无名欠下孙女这份承诺。”
她和周立对视:“孙女用这份承诺,换来了您暗藏的证据。”
周立此刻的神情是诡异的平静:“你是何时开始发现这件事的?”
祖孙俩旁若无人地说着话的表情,简直是一模一样。
公孙仪又喝了一口茶。
继续说罢,多说一些,他回去好和唯唯说一说。
周英宜看着周遭的人,闭紧了嘴巴,什么也不愿意再说。
她并非是那等愿意将所有面目都暴露在外的人,方才和周立对骂、又和他解释和暗卫的关系,乃是不得已之故。
她还想继续安安稳稳地当着她的亲王妃——只要没有证据证明景亲王有谋反之心,她方才的证词,不过是给她的祖父再添一重罪名。
周英宜微微低了头,避开周立过分凛冽的目光。她不会说的,她不会蠢得将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
她今日上得这金銮殿,不是奔着让她自己失去景亲王这个最后的靠山来的,而是为了彻底将自己和周家切割开的这个目的而来。
至于景亲王那里,她回去之后自然会和他解释。她自信,景亲王会相信她的话的。
她的预知梦,就是她现今及今后,最大的筹码。
且再多了今日这一桩事,她相信,景亲王会更加相信她。
周英宜没有回答,周立正要继续追问,苏威和陈文才却在此时回了金銮殿。
“陛下,”苏威沉声开口,“周府大房上下十三口,全都跑了。”
“据大房的下人所说,昨日自戌时过后,大房的主子们就没有再出门走动过。他们以为主子们只是睡了,故而没有多想。”
跑了?
周家大房跑了?
不少人恍然大悟。
怪道这景亲王妃竟敢上金銮殿状告她祖父,原是让她爹娘兄长和侄子们提前跑了。
他们还奇怪呢,这景亲王妃瞧着也不是那等狼心狗肺之徒,对着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爹娘都能这样狠心。
只是……
她是如何得知今日苏统领会带回周立通敌叛国的证据的呢?她竟如此神通广大么?
有那心思敏锐些的,看着周英宜的目光带上了打量。
周立听得苏威的话,也是才想通所有的事。
怪不得他方才一直用她爹娘兄长们压她,她竟无动于衷。
“小英,祖父还是小瞧你了。”他笑道,不知是真为自己的长子嫡孙们跑了而高兴,还是单纯在嘲讽周英宜。
“小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他问,神情不辨喜怒。
到了这个地步,他若失态,就真在死后还要被人笑话了。
周英宜敛下眼睑,没有回答。
只是,掩藏在袖中的双手,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
她祖父说得没错,她确实早就知道会有今日,早在两个多月前。
周英宜虽然及时垂眸,但周立已经看到了她略微慌乱的眼神。
他将还要继续问的话咽了回去,因他忽然想起一件早已被他遗忘的事。
那是他们一行人从落渠山回京之后的事了,大概是四月中下旬?有一日他这孙女竟独自回了周府。
那日的周英宜看起来十分惊惶,且是哭着跑进他的书房的。
只可惜,那日他心情很不好,以为她是来为景亲王纳侧妃之事回来找他哭诉、求他做主的,便随意将她打发了。
周英宜跪着不肯走,却因哭得太厉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当时周阁老就发了怒,令闻讯赶来的长子将他的女儿带走。
“你怀上这孩子的那段时间里,”周立开口,“有一日你独自回了周府,哭着到我书房找我,为的就是这件事?”
周英宜依旧沉默。
确实是那日,她在心里回答。
就在那一日及之后的两个月多内,她反复做了同一个预知梦。
她梦见她祖父被指证通敌叛国,而被三司会审,要被夷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