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432)
不想,真正接触了人,赵落梅竟如此平静。
更意外的,是公孙佳言。
他在赵落梅的搀扶下,在墙根坐稳,捂着胸口,对她惨笑一声:“梅儿,你还念着我。”他声音带着低落,和微不可察的几分叹息。
赵落梅却摇了摇头,唇边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温声:“公孙佳言,我来,只为了了结我们之间的这段孽缘。”
公孙佳言见她以最平和的笑容和声音,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来,竟还笑得出声来,笑得他牵动胸口的伤势,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等咳嗽停止,他嘴里品着“孽缘”二字,点点头。
“我们之间,确实是段孽缘。”他叹息一声,“对不住。”
“娶你,虽然有利用你的意思。”
他面上扬起一抹笑,很温和,却因着他此时不堪入目的脸,显得有些惨不忍睹。
“但待你的好,我是真心的。”他说。
“对我好?”赵落梅面上露出一个很轻的笑,转瞬即逝,继而她点点头,“你确然对我十分好,在过去二十年里。”
“但是,”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公孙佳言,你凭什么说待我好?”
“我所经受的一切苦难,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么?”
公孙佳言静静地看着她,对着她冷冽的目光,不闪不避,片刻,他轻轻颔首。
“对不住,赵家之事,确然是我欠了你。”
“只我不得不如此。京平侯府断不会站在我……”
“别说了。”赵落梅打断了他的话。
她不耐烦听这些辩解之词。
“你以为,我说的是赵家之事么?”缓了一会儿,她语气恢复了平和,只还带了两分冷意。
没等公孙佳言回答,她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赵落梅眼神同样冷淡,“公孙佳言,你欠我的,何止是赵家之事?”
没管目露疑惑的公孙佳言,她站了起来,看向公孙仪:“陛下,你先出去罢!”
“他现下,也伤害不了梅姨了。”她轻声。
公孙仪还在想着她的那句“你欠我的,何止是赵家之事”,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徐乐蓉身边,却见她早已泪流满面,正哀伤又心疼地看着赵落梅。
“唯唯,别哭。”他轻声道,伸手想要取出帕子,却发现自己的手沾了灰尘,便在身上尚算干净的衣襟处擦了擦。
擦完,他才掏出帕子,轻轻地给徐乐蓉擦了擦眼泪。
但眼泪哪里擦得干呢?只会越擦越多。
徐乐蓉攥住他的手,阻止了他徒劳无功的行为。
【陛下,有些事,你也听听罢!】她目光依旧看着牢房里的赵落梅,不曾离开过一瞬,【梅姨说,你听完就明白了。】
不能轻易就放过这个人,她恨恨地想着。
公孙仪心下莫名一悸,牵着她的手,目光朝牢房里看过去。
“公孙佳言,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当年我失踪的事,是你做的罢?”
听得这句话,公孙仪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是了。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公孙佳言他……公孙仪顿时有些后悔,他方才就该将这人踩死的。
他有心想开口,阻止赵落梅近乎自虐般的话,但他脚下却似是生了根,牢牢地沾在地上,动弹不得。
耳边,赵落梅的话在继续,公孙仪闭了闭眼,掩住了眸中的沉痛。
“公孙佳言,夫妻二十年,你真当我傻么?”
“囚禁我三年的人,是你罢?”赵落梅轻声,左手温柔地抚上公孙佳言肿胀的眼眶,却在下一瞬,用力地摁了下去。
公孙佳言吸了一口气,却没动。
他虽然受了伤,但毕竟是个男子。
而赵落梅是女子,且体弱,他若要挣扎,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他没有,他只艰难地睁着眼,眼神复杂。“你知道。”
“何时的事?”他又轻声问。
赵落梅却没有回答,只继续用力地摁着他的眼眶,剪得圆润的指甲几乎要深深地嵌进他的皮肤里。
“你觉得呢?”她放轻了声音,手下力道却在加重。
公孙佳言看得出来,她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眼里空空洞洞的。
像极了他才将她抓到自己的别院,用铁链将她锁住,第一回对她……过后,她的模样。
他眼神温和了几分。
“梅儿,”他的声音也是温和的,“既然你知道,是我。那你日后,便不必再觉得难过了。”
“我们是夫妻,便是那时候,我们还未成亲,但都是我,不是么?”他轻声道。
赵落梅耳中落入他的这番话,瞬时便被恶心到了。
随即,她亦好似清醒过来,厌恶地松了手,掏出帕子,将指尖上沾的血迹擦干净。
“公孙佳言,”她淡声,“你真有够不要脸的。”她说。
这样的话,他竟敢说得出来。
公孙佳言对她微微一笑:“梅儿,为夫……”
他迎着赵落梅不善的目光,顿了顿。
“是了,陛下那孩子和我说过,你已经给我写了休夫书,且经陛下玉玺盖过印了。”
如此,他便不能再对她自称“为夫”。
“梅儿,”他接着方才的话,“我只当你在夸奖我了。”公孙佳言轻声笑了笑。
赵落梅将沾了血的帕子扔在他脸上,嫌弃:“别笑了,怪难看的。”她淡声。
公孙佳言将帕子取下,攥在手心。
“梅儿,这帕子,就留给我作个念想罢!”他没笑,面上的表情却依旧温和,“好歹我们夫妻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