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473)
哪里来的旧可以叙。
周英宜看不懂手语,她神情顿时怔住了,嘴巴半张着,显得很是尴尬且滑稽的模样。
见状,虽来之前被徐乐蓉叮嘱过莫随意插话,公孙仪亦忍不住冷嗤一声。
“怎么,你让皇后过来,就只是为了听你那些苦水的?”
他声音里的嘲讽很是明显,带着几分冷冽:“好大的脸。”他说。
徐乐蓉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微微往上翘了翘。
陛下骂人,可真有意思,她想。
周英宜被一国皇帝这样讥讽,面上更是挂不住。
但经过两年前金銮殿,她状告亲祖父,与他撕破脸面那件事,她多少有了几分长进。
她深吸口气,跪了下去:“陛下教训得是,是罪人周氏思虑不周了。”周英宜垂眸道。
她自称“罪人周氏”时,唇角带了一分苦笑。
徐乐蓉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却没有丝毫触动。
奇怪。
分明最开始时,她最恨面前这个人不过。
即便后来,公孙仪问她要不要给这个人一点教训,她也摇了头。
那时她说,周英宜的日子在变差,而她在变好,不值当将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但偶尔,她想要开口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时,也会遗憾的。
尤其她腹中孩子愈来愈大,徐乐蓉偶尔听着公孙仪对着她腹中胎儿以清润温和的声音做着胎教时,也忍不住难过。
她的孩子,一出生就不能听到娘亲的声音,该有多遗憾。
等到他/她牙牙学语,唤她“娘亲”或“母后”时,她却不能回应他/她,孩子什么也不懂,不知道娘亲不能说话。
娘亲一直不肯回应,他/她该有多难过?
如此,徐乐蓉心里那些细微的,被压得很深的恨意,再度被勾起。
这便是为何,听得隔壁苏威在说周英宜再度求见她时,她答应的原因。
并非只是一时冲动。
徐乐蓉垂眸。
在来之前,她以为,自己见了面前这个人落魄的模样,心里至少会有几分痛快。
但没有。
一点也没有。
她拉了拉公孙仪的袖子,对他摇了摇头。
【陛下,早点听完她想对我说的话,我们便早点回去罢!】她阻止了公孙仪继续落井下石的刻薄之语。
公孙仪闻言,果真闭了嘴。
只他闭嘴之前,又狠狠地瞪了跪在地上的周英宜一眼。
就是这个人,这个罪魁祸首。
害得他的唯唯,在初冬季节掉进冰水中,高烧不退、染上哑疾耳疾,还坏了身子骨。
如今,即便她的身子骨已经好全,她的耳疾也早已痊愈,但她的声音,却无法再回来了。
公孙仪想着,眸中似是淬了火。
绝对不能这样轻易放过这个恶毒的女人。
还有早已死去多年的刘皇后,她也死有余辜。
公孙仪垂眸,掩住了眼中过于起伏的情绪。
等情绪平静下来,等回去罢!他冷淡地想着,暗中做了决定。
徐乐蓉看向周英宜,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公孙仪为她转述,声音冷冰冰的:“罪人周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掂量。”
他这番威胁,让周英宜再不敢耽搁。
于是,她决定单刀直入。
在那之前,她抬起头来,和徐乐蓉对视了几息时间。
几息过后,她又微微低了头。
“皇后娘娘,我当年害你落了水……你是不是特别恨我?”中间断掉的话,被周英宜直接吞了回去,她不敢当着公孙仪的面,提起那些不堪的过往。
不堪,不仅是她的,还是徐乐蓉的。
在十岁那年,两个女孩子的命运就此改写,皆走向了一条悲苦的道路。
可是,徐乐蓉还是比她幸运得多。
她被毁了,可她的家人却依旧将她捧在掌心。
可是,周英宜自己也被毁了,是她的祖父亲手毁的她。
直到此刻,她亦不敢承认,是她先一步迈出自毁的道路。
听得周英宜这样的问话,徐乐蓉只意外地抬了眼,却没有回答。
因周英宜不会手语,答了她又看不懂。
至于恨不恨,……。
徐乐蓉有些晃神。
思绪不知不觉,便随着这句话,回到那年,她才退了烧、从昏迷中醒来,得知自己聋哑的消息之后。
那时候的徐乐蓉,可真是觉得天都塌了。
恨么?
怎么可能不恨?
她恨得都要从床上爬起来,亲手打上周家,势要将那罪魁祸首也按进冬日里的冰水里才好。
可是,彼时的她又聋又哑,针扎满了全身,动都动不了。
谈何为自己报仇?
她就那样躺在床上,瞥见自己身上露在衣裳外面的银针,泛着冷光。
心里一句一句地骂着周英宜,尤其周家以她快要病死为由,让她躲过了徐家的惩罚之后。
可后来,她见着周英宜踩在她身上,从此高高在上,当着她的贵女之首,心里微弱的恨意还未涌上来,就已经被她的家人抚平。
再后来,她进了宫。
得到了心爱之人的感情回应,得到了寿命将与常人无异的许诺,她才发现,那些不深不浅的恨,不知何时早已散了。
她得到太多的爱,也该以爱来回馈爱着她的那些人。至于承载着痛苦回忆的恨,并不值得留下。
徐乐蓉目光不闪不避,静静地看着周英宜。
【若你再不说为何要见我,那我便走了。】她“道”。
听得公孙仪转述的话,周英宜苦笑,将她做的梦告诉了徐乐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