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哥哥,我是你素未谋面的朋友啊(13)
走到食堂门口时,苏晓终于说累了,停下来喘口气。她抬头看江屿,发现他正看着远处,眼神有些飘忽。
“想什么呢?”她问。
江屿收回视线:“在想解剖学实验的预习内容。胸锁乳突肌的起止点和功能需要再确认一下。”
苏晓:“……江屿,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脑子里是不是除了学习就是医学。”
“还有其他的。”江屿说。
“比如?”
“比如计算你加入电影社后,可能会占用多少学习时间,影响绩点的概率是多少,以及如何制定补救计划。”
苏晓又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希望你玩得开心’之类的?”
江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希望你玩得开心。”
苏晓一愣。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像机器人生硬地朗读台词。
但她还是笑了:“这还差不多。那你呢?你真的对电影社一点兴趣都没有?”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九月的天空湛蓝高远,几缕白云像随手撕开的棉絮,慢悠悠地飘着。
“兴趣是一种低效的情感导向决策因素。”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有时候,低效的选择也可能带来意外数据。”
“什么意思?”苏晓没听懂。
江屿低下头,看着她。阳光从他的镜片上滑过,那一瞬间,苏晓好像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东西,快得抓不住。
“意思是,”他说,“也许电影社能提供一些医学教材之外的数据样本。”
苏晓还是没完全懂,但她习惯性地点头:“对吧对吧!我就说你会感兴趣的!”
江屿没再解释。他看了看手表:“两点二十了。我三点有课,现在要去图书馆拿本书。”
“哦,好。那晚上一起吃饭吗?”
“看情况。如果我实验预习结束得早,可以。”
“那说定了!我给你发消息!”
江屿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她。
“苏晓。”
“嗯?”
“……”江屿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面试时,你对顾念学姐说的那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那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苏晓被问得一愣,然后认真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觉得每个人都是一本厚厚的书,只是有些人把书打开给人看,有些人把书锁起来。但不管打不开开,故事都在那里。”
江屿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晓开始觉得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江屿收回视线,“只是确认一下数据真实性。”
“什么数据?”
“你的人格模型数据。”江屿转身离开,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晚上见。”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
江屿这本“书”,到底锁了多少页?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然后掏出手机,给江屿发消息:
“晚上六点半,二食堂,不见不散!”
发完消息,她哼着歌往宿舍走,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要拍什么短片了。也许真的可以拍青梅竹马的故事,但要从一个新颖的角度……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晓划开屏幕,是江屿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嗯。”
她笑了,把手机放回口袋,脚步轻快地跳上宿舍楼的台阶。
而此刻,在图书馆三楼的医学区,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格氏解剖学》,却没有看。
他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
苏晓说,每个人都是一本厚厚的书。
那他这本书里,有没有一页,写着不敢让她看见的故事?
比如,高二那个下雨的夜晚,他背着她跑去医院,她烧得迷迷糊糊,脸贴在他背上,小声说“江屿,你别丢下我”。
比如,高三毕业聚餐,她喝了一点点酒,脸红红地凑过来问“江屿,我们会一直这样吗”,而他当时心跳得厉害,却只说“概率上来说,大学在不同城市,见面频率会显著降低”。
比如,他选择留在本地上大学,放弃了外地更好的医学院,给出的理由是“适应成本太高”,但心里清楚,还有一个无法用逻辑解释的原因。
江屿闭上眼,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情感是非理性的。这是医学和科学反复证明的命题。多巴胺、血清素、肾上腺素——这些化学物质的变化,就能解释为什么人会做出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但知道原理,不代表能控制反应。
就像他知道苏晓对他而言是一个“高风险低收益”的情感投资对象——他们太熟悉,熟悉到失去神秘感;性格差异太大,长期相处成本高;未来职业规划可能导向不同城市,物理距离会进一步降低关系稳定性。
所有这些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保持现状是最优解。
可是……
江屿睁开眼,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窗外。
可是刚才在电影社帐篷里,当苏晓眼睛发亮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时,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偏离了基准线。
虽然只有0.3秒。
但数据不会说谎。
他打开手机,看着苏晓发来的那条“不见不散”,手指悬在屏幕上空,犹豫了几秒,然后打下一行字:
“六点半,二食堂,靠窗的位置。如果你迟到,我会计算你浪费的时间成本,并计入你欠我的人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