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哥哥,我是你素未谋面的朋友啊(32)
他打开帆布包,拿出分镜脚本和一台小型摄影机,架在三脚架上。
“我们今天不正式拍摄,只是排练。”陆怀瑾调试着机器,“你需要找到角色的状态,我需要确定机位和光线。所以放轻松,就当是……练习。”
沈星移点点头,走到陆怀瑾指定的位置——天台中央,背对城市,面向镜头。
“第一场戏很简单。”陆怀瑾站在摄影机后面,声音透过晨风传来,“你站在这里,闭上眼睛,然后慢慢睁开。镜头会从特写你的眼睛开始,然后慢慢拉远,拍到整个城市在你身后。你需要表现的是……从内心的声音海洋,到外在的城市喧嚣,这种内外声音的交织和压迫。”
沈星移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再次尝试进入那个状态——被声音淹没,无法发声的状态。
但这一次,当他闭上眼睛,最先听到的不是想象中的嘈杂人声,而是现实中的声音:远处江边的船鸣,楼下教室隐约的朗读声,风吹过栏杆的呜咽,还有……陆怀瑾调整三脚架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这些声音很真实,很具体。
而它们此刻,都指向一个事实——在这个空旷的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陆怀瑾在看着他。
这个认知让沈星移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在陆怀瑾面前表演“无人倾听”的孤独。
因为陆怀瑾就在那里。
在看着他,在倾听他——哪怕只是以导演的身份。
“沈星移。”陆怀瑾的声音响起,“准备好了吗?”
沈星移睁开眼,看向镜头。透过镜头,他看见陆怀瑾的眼睛,专注的,平静的,像两潭深水。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学长,我可能……需要调整一下。”
“怎么了?”
“我无法……无法在你面前感觉孤独。”沈星移坦白地说,“因为你在看着我。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怀瑾从摄影机后面走出来,走到沈星移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沈星移能看见他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的细小阴影,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像某种木质香混着纸张的味道。
“那就不要想我。”陆怀瑾说,声音很轻,“想那个角色。想他站在人群中的感觉。想他听见无数心声却无人回应的绝望。”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或者,想一个更具体的情景——你站在这里,对着某个你想对话的人,说出你所有想说的话,但那个人听不见,或者假装听不见。”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个锁。
沈星移看着他,看着陆怀瑾平静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总是保持距离的脸。
然后他明白了。
他要表演的孤独,不是抽象的“无人倾听”,而是具体的——陆怀瑾听不见他的声音。
这三年来,他说了那么多话,发了那么多信号,写了那么多匿名纸条,但陆怀瑾从来没有听见。不是真的没听见,而是选择了不听见。
就像他昨晚说的:“信号消失在真空里。”
他一直在向陆怀瑾发送信号,但这些信号,似乎都消失在陆怀瑾筑起的那道高墙前。
“我明白了。”沈星移轻声说。
陆怀瑾看着他,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但什么也没问,只是点点头,回到摄影机后面。
“那我们再试一次。”
沈星移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想的不再是模糊的人群,而是具体的人——陆怀瑾。
他想像自己站在这里,对着陆怀瑾说出所有想说的话:说高中时在开学典礼上的一见钟情,说那些偷偷收集他信息的日夜,说为了考上星洲大学付出的努力,说招新日鼓起勇气的告白,说这些天来的每一次靠近和期待。
但陆怀瑾听不见。
或者说,听见了,但不回应。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无力——你倾尽全力发出的声音,落在真空中,连回声都没有。
沈星移睁开眼。
镜头后的陆怀瑾看见,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雾。不是泪水,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被隔绝在玻璃后的孤独。
沈星移开始表演。
他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微微紧绷,眼神从最初的期待,慢慢变成困惑,然后变成接受,最后变成一种疲惫的平静。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但陆怀瑾在镜头后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
这个表演……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有些不舒服。
就像沈星移不是在表演一个虚构的角色,而是在展示某种真实的内心状态。
“停。”陆怀瑾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沈星移眨眨眼,从那种状态中抽离出来,重新看向陆怀瑾时,眼睛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光彩:“怎么样?可以吗?”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情绪很到位。”
他从摄影机后走出来,开始讲解接下来的走位和动作:“第二段,你要从中央走到栏杆边,看向城市。这个过程中,你需要表现从内心世界到外部世界的过渡……”
沈星移认真听着,偶尔提出问题。两人在晨光中讨论着,调试着,偶尔会有短暂的肢体接触——陆怀瑾示范一个动作时碰到沈星移的肩膀,沈星移查看镜头时站在陆怀瑾身边。
每一次接触都很短暂,很自然,就像工作中的正常互动。
但沈星移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