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你觉得……顾念学姐知道吗？”

“她在怀疑。”陆怀瑾说，“她不是傻子。林晚画的那些细节，周毛毛说的那些感受……太吻合了。顾念一定能感觉到。”

“那她会问吗？”

“不知道。”陆怀瑾摇头，“这取决于她。也取决于……林晚是否准备好说。”

他顿了顿，看向沈星移：

“你最近多陪陪林晚。短片的拍摄过程可能会触发一些……记忆。她需要支持。”

“我知道。”沈星移点头，“我每天都和她联系。她今天在帮顾念学姐布置场景，我刚才发消息问她怎么样，她说还好。”

“还好。”陆怀瑾重复这个词，语气有些复杂，“‘还好’有时候意味着……在承受，但不抱怨。”

沈星移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罕见的担忧。他知道，陆怀瑾也在关心林晚，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冷静的，理性的，但真实的。

“学长。”沈星移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也关心小晚。”沈星移说，“虽然你不常说，但我知道。”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看着屏幕：“她是你重要的人。你重要的人……对我来说，也重要。”

他说得很简单，但沈星移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因为你在我心里有了位置，所以你在乎的人，也在我的关注范围内。

这是一种很陆怀瑾式的表达。不浪漫，不热烈，但真诚。

沈星移笑了，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嗯。我明白。”

他们继续工作。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活动室的灯自动亮起，投下温暖的光。远处传来校园广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

“对了。”陆怀瑾突然说，“江屿今天下午提交了影展的完整预算方案。资金缺口缩小到了一万五。他说还能再想办法。”

“江医生真是厉害。”沈星移感叹，“有他在，我们什么都不用担心。”

“嗯。”陆怀瑾点头，“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这就够了。”

第24章 艺术不能治愈所有伤口，但它可以成为一个见证

他说着，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吧。该吃饭了。”

“好。”沈星移也站起来，“学长晚上有安排吗？”

“要修改一下分镜脚本。”陆怀瑾说，“顾念那边有些调整。”

“那我陪你？”

“不用。”陆怀瑾摇头，“你去找林晚吧。她今天……可能需要人说说话。”

沈星移看着他，看着他平静但关切的眼神，点点头：“好。那学长你记得吃饭。”

“嗯。”

他们一起走出活动室。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投下长长的影子。在楼梯口分开时，陆怀瑾突然叫住沈星移。

“沈星移。”

“嗯？”

“如果林晚需要……需要专业的帮助，你知道该找谁吗？”

问题很直接。沈星移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知道。学校心理咨询中心，还有顾念学姐认识的一位校外老师。”

“好。”陆怀瑾点头，“记住，帮助不是软弱。是智慧。”

他说完，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一声，又一声，沉稳而清晰。

沈星移站在原地，回味着陆怀瑾的话。帮助不是软弱，是智慧。

确实。承认需要帮助，比假装坚强更需要勇气。

他拿出手机，给林晚发消息：“小晚，忙完了吗？一起吃饭？”

几分钟后，林晚回复：“刚结束。你在哪？”

“活动室楼下。我来接你。”

“好。”

沈星移收起手机，朝美术学院的方向走去。夕阳已经完全西沉，天空是深蓝色，几颗早出的星星已经开始闪烁。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暮色中像温暖的眼睛。

他走在路上，想着林晚，想着陆怀瑾，想着顾念，想着这个正在变得越来越紧密、但也可能面临越来越深挑战的团体。

深海之下，暗流涌动。

而他们所有人，都在学习如何在暗流中保持平衡，如何在不被卷走的情况下，继续向前游。

这不容易。

但他们会做到的。

因为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因为他们学会了，在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也学会了，在需要的时候，握住伸向自己的手。

这就够了。

电影社的策划会议开得很晚。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影展的分工和截止日期，彩色磁铁标记着每个人的任务，像一张作战地图。窗外的天已经黑透，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所以林晚负责所有视觉设计，包括海报、场刊和展区布置。”顾念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时间很紧，两周内要出初稿。”

林晚坐在会议桌角落，点了点头，手里的铅笔在速写本边缘无意识地划着短线。她已经画了一整天——上午在心理系布置那个“房间”，下午回画室修改短片的概念图，晚上又被拉来开会。手指关节隐隐发酸，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那种清醒里掺杂着某种紧绷感。自从下午和顾念一起勾勒出那个房间的轮廓后，一些被长久封存的细节开始松动，像老房子墙皮下的裂缝，悄悄蔓延。

“林晚？”顾念又叫了她一声。

林晚抬起头，才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抱歉，”她轻声说，“我刚才走神了。”

苏晓从桌子对面推过来一罐热咖啡：“累了就歇会儿。你这几天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