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哥哥,我是你素未谋面的朋友啊(79)
“林晚。”他忽然开口。
“嗯?”
“你设计的这个房间,”陆怀瑾的声音很平静,“是基于什么?”
问题很直接。林晚的手停住了。画笔悬在书包上方,一滴褐色颜料在笔尖凝聚,将滴未滴。
“基于……”她咽了口唾沫,“基于研究。我看了很多资料,采访了一些人。”
“哪些人?”
“顾念学姐介绍的一些……志愿者。”林晚说,声音有点虚。
陆怀瑾没有追问。他只是点点头:“细节很真实。真实到不像研究出来的,像……亲身体验过的。”
林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抬起头,看着陆怀瑾。他的表情很平静,眼镜片后的眼睛像深潭,看不出情绪。
“导演,”她艰难地说,“你是在怀疑什么吗?”
“不是怀疑。”陆怀瑾摇头,“是确认。”
他顿了顿:
“顾念的剧本,你的设计,还有你刚才对表演的解读——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而那个事实,顾念知道,沈星移知道,我大概也能猜到。”
林晚的手开始发抖。画笔掉在桌子上,滚了几圈,在桌布上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迹。
“你放心,”陆怀瑾继续说,“我不会说出去。这是你的隐私,你的故事。但我需要你知道——在这个剧组里,你不需要假装。如果你觉得难受,可以休息。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开口。”
他说得很简单,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但正是这种直接的坦诚,让林晚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因为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在他面前伪装。不需要强装镇定,不需要解释那些过于真实的细节,不需要为自己的情绪波动找借口。
“谢谢你,导演。”她轻声说。
“叫我陆怀瑾就行。”他说,“现在,继续工作吧。书包的修补痕迹,用什么颜色的线?”
林晚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画笔:“深蓝色,但比包身颜色浅一点。因为找不到完全一样的线,只能用差不多的。”
“好。”
他们继续讨论细节。作业本上的字迹应该工整还是潦草?墙上的划痕应该多高?床单应该多久没换?每一个问题林晚都能给出精确的回答,因为她不是在设计,是在回忆。
而陆怀瑾听着,记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评论。他只是把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分镜本上,然后告诉道具组如何调整。
这种专业的态度,反而让林晚感到被尊重——不是被当作受害者怜悯,而是被当作专业人士信任。
休息时间结束,拍摄继续。
第二场戏是女主角在房间里写作业,但注意力无法集中,总是看向门。陈默的表演依然精准,但林晚注意到,他偶尔会看向她,眼神里有询问——他在确认自己的表演是否真实。
每当这时,林晚就会微微点头,或者摇头,用眼神示意调整的方向。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他们之间建立起来,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能理解。
到中午时,已经拍了四场戏。进展比预想的快,因为每一个细节都到位,演员的理解也到位。
“收工。”陆怀瑾宣布,“下午两点继续。”
灯光全部熄灭,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林晚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个即将空下来的空间。阳光从高窗(真正的窗户,不是布景)照进来,在那些精心布置的“老旧”道具上投下真实的光。
真实和虚假在这里交错。虚假的房间,真实的记忆。虚假的表演,真实的情绪。
“林晚,吃饭去。”沈星移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你们先去吧,”林晚说,“我想再待一会儿。”
沈星移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我给你带回来。”
人都走光了。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晚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比她记忆里的软,床单也比记忆里的干净。但她闭上眼睛,还是能闻到那种混合着灰尘、恐惧和绝望的气味。
她躺下来,侧卧,蜷缩,背靠墙,面朝门——那个她设计的位置。
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暖而真实。
她想象现在是深夜,想象门外有脚步声,想象那种熟悉的恐惧爬上脊背。但这一次,她不是在等待灾难发生,她是在……观察。观察那个曾经被困在这里的自己,观察那份恐惧,也观察那份在恐惧之下燃烧的、微小的愤怒。
她想起顾清云说的:你不是一个人。
想起那道金线:金缮不是掩盖,是承认破碎。
想起陆怀瑾说的:你不需要假装。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她从床上坐起来,拿出手机,打开和顾念的聊天窗口。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打出一行字,删除,又打出一行。
最后,她只发了三个字:「我有话想说。」
发送。
几秒钟后,顾念回复:「我在心理系外面的长椅。等你。」
林晚收起手机,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阳光已经移到了墙上那道“水渍”上,让那些深色的痕迹看起来几乎像某种抽象画。
她走出房间,关上门。
走廊依然很暗,但尽头有光——是从楼梯间窗户照进来的真实的、十月的阳光。
她朝那道光走去。
一步一步。
走向那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走向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坦白。
第29章 我不后悔
林晚推开心理系楼的门时,午后的阳光正从西侧斜射进来,在走廊地砖上切出狭长的暖黄色光带。
顾念坐在长椅的一端,膝盖上摊着剧本,但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她的侧脸很安静,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在享受这一刻的安宁。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林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剧本合上,往旁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