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117)
憋闷的情绪化成愤恨的一拳,重重砸向硬邦邦的水泥柱,发出骇人的声响。
水泥与骨节相碰,擦破的皮肤间,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动静吓到了温胭,她往后连退几步,睁大眼睛看着他。
该滚了吧。
谢墨收回目光,他不喜欢她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为什么,她会这么奇怪。
他一辈子见过鄙夷的憎恨的轻贱的,仰慕的依赖的虚假的,各种各样的目光,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眼睛里会有温胭这样的神色。
那是什么东西?
她眼里的东西,让他那么不舒服,却又那么想再看一次。
“你流血了。”温胭视线向远处望去,“啊,前面有个药店,我去给你买点外伤药!”
她转身要走,他叫住她:“他们会追上来的。”
她脚步定住,转身看他。
“所以,你不跑吗?”口罩下扯出阴郁的笑,“待在这里,一会儿被他们追上来了。”
不会有人追上来了,那些都是他花钱买通的废物。
可她不知道。
他想看她惊恐的眼神。
果然,温胭咽了下,但紧跟着眼睛又亮了亮:“不会的,我们现在站在大马路,他们不敢怎么样。”
话音刚落,她好像也不太信自己的话,垂了垂眸,像在思考什么。
还是害怕了是吧。
谢墨低嗤一声,顺着水泥杆要滑坐下来:“想跑赶紧滚,别碍我眼。”
他不跑了,一番剧烈运动之下,四肢百骸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难受。
然而,他身子堪堪一落,却落入一个少女柔软的手臂里。
“别在这里坐,过来。”
他个子高,身量大,温胭只能废力地架着他。
两人一起,往一个角落里面挪。
那里面放了一堆不知道谁扔在这的干柴杂草。
下一秒,双肩被用力一按,他坐在石阶上,兜头被盖上杂草。
“喂,你电视剧看多了吧!”谢墨无奈地抬手拨草。
可温胭手脚麻利,已经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盖住,手指贴着唇瓣:“嘘。”
可她心里也虚,脚跟子一软,身子朝前一跌,嘘的手势顺势按在了谢墨的唇上。
少女如樱花般的指尖触在他冰凉的薄唇上,那双软糯的唇就在他几厘米的地方,发出气音:“嘘。”
谢墨无法形容,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像狗尾巴草尖,在胸腔上方挠。
指尖一触即分,温胭把草堆又往他身上盖了盖。
“别出声,你躲好了,我去买药。”
说完,她警戒地看了看四周,朝药店跑去。
没一会儿,又原路返回,瘪着小脸,脸色因为巨大的害怕而苍白。
“我回来了。”
她回来了。
可草堆下没有人。
他没有等她。
她抱着刚买的药,原地迟疑了一瞬,又向四周张望,最后到底也没敢逗留,撒腿从大路方向朝家跑。
跑得像被狐狸追的兔子,比刚才更快了。
等到她一路冲回家,还很有体力地跟温情讲她一路上的惊心动魄。一路跟在她后面的谢墨,早就累得气都喘不顺畅。
临走,他狠狠地跩了下她家房门前的老槐树。
还真是个蠢丫头。
回去的路上,星辰高挂,夜幕浓密。
不管他抬头,还是闭眼,眼前映出的都是那个蠢丫头的样子。
她明明害怕却也要护着别人,她明明想走却还是选择回来。
他明明想要伤害她,却又忍住了一次。
她叫温胭。
可那一年,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甚至于,他以为她还记得的相貌,她也已经早早不记得了。
被生活琐事填满的人,脑袋里没有空余的位置去记下太多。
对于,温胭,前一夜遇到的奇闻轶事睡一觉之后,随着太阳的升起就被月亮带走,丢去远远的西方。
可对于谢墨,他永远也没能从那一天走出来。
*
事后几天,谢墨陆陆续续去她学校门口看过她。
她上体育课的时候,他能从铁栏杆外面看见她。
她一周本有两节体育课,可他等了两周,才看到她上一节体育课。因为她不怎么爱运动,能留在教室里面刷题就留下。
这一次,他为能看到她出来,眼光一亮。
可下一秒却发现,她神采奕奕地坐在操场前,声音嘹亮喊着加油。
原来是那个她喜欢的男孩沈无涧今天打篮球赛。
没意思。
他刚想走。
篮球顺着铁栅栏飞了出来,正好滚到他脚下。
谢墨举起球,抬臂扔了回去,转身正要走,却被她叫住。
隔那么远,她居然还是看见了他。
“喂,你没事了吗?你那天怎么走掉了?”
她的声音真好听,像三月清泉拍在青石上的叮咚声。
可他不想眷恋上这样的声音,他会万劫不复的。
少年没给好脸色,抬起手,放在眼前看了看:“是想问我的手好了吗?”
随之,他一拳重重砸向黑色的铁栅栏,声音大得引起好几个人同时像这边看去。
谢墨扬了扬眉,戾气穿出口罩:“它好没好,关你什么事。”
第57章 凛冬
同学们都退开, 害怕地看着门口的男人,有几个已经作势要去喊他们的体育老师。
一群什么都怕的废物。
谢墨准备离开,却听到一声极轻的笑声。
是温胭, 在笑。她起初也跟其他同学一样, 愣愣地看着他,可几秒之后,她却笑着看向他。
“看样子,你是没事了, 挺有力气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