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139)
“他带着一个弟弟,不容易。”
她带着一个妹妹,不容易。
温胭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一开始对李书,有种共生感。他们同病相怜,天崩开局,她有人拉了一把,他却没有。她像旁观者一样看待李书的人生,就像过了一遍自己的人生一样。
与其说是,她对李书过多同情。
不如说是——
她没有办法,冷眼旁观自己的人生。
第69章 逢秋
李书是因为投靠了沈无涧, 被谢墨赶尽杀绝的。
温胭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对一个人这么狠。
“你就这么狠吗?他一个外地小县城的孩子,好不容易读完大学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你用得着整个行业封杀他, 你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吗?你……”
“你在为了他, 质问我吗?”谢墨截断了温胭后面的话。
今天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氛围的。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气氛?
就为了一个李书吗?
谢墨也同样不理解。
这么多年,他始终无法跟温胭一样,对所有人都有那么大善心。
他的世界里更多的是冷眼旁观。
温胭抬了抬睫,那双很漂亮眼睛里, 曾经看向他满眼温情的眸子里,此刻却蓄着一层看不清的雾。
他大可不必如此, 李书就算当时选择进的是沈无涧的公司, 那又怎么样?值得判死罪吗?
谢墨摊开掌心, 那枚戒指,已经在手里焐热了, 带着他的体温。
他将戒指移出,放在她手心里, 语气温和下来:“我很喜欢。”
他企图挽回此刻僵持的气氛,可温胭却不买账。
她抓着戒指,打开窗户毫不犹豫扔到外面的一刻,心里也是抽了一下的。
可她硬是咬着唇没有表现出来。
直到摔门走出去的时候, 眼泪却无声无息地流了一脸。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要这样,
好像是赌着一口气,
又好像是期待什么,却没有等到的落空。
明明她是生气, 但也没想过要跟谢墨大闹一场的地步。
她只是觉得,他那样对李书,本身就是不对的。
这样的行为, 的确让她不舒服。
可她从没有想过,她抓着戒指扔出窗户外面的一刻,背后的男人脸色暗如死灰。
他本以为,她能接受的,这样恶劣的他。
可是她没有。
她开了窗户,
萧瑟的秋风吹进来。
她把他扔出去了。
带着厌恶和愤恨。
她始终没有接受,真实的他。
*
温胭索性弃了车,她想走走路,冷静一下头脑。
肢体上的暴走,像一个出气口,将四肢百骸的火气一点点地散下去。
“胭姐?”
她听得不太真切,却还是顿住了脚步。
慢慢地回过头来,看到李书跟在后面,不知道已经跟了她多久。
“胭姐,好久不见。我们能谈谈吗?”李书缓步向前,站在跟她礼貌距离外停步。
温胭看着他,或许是不坐办公室的缘故。
他皮肤黝黑了一些,整个人比原先在东晨的时候,壮实了不少。
也成熟了不少。
过去的那个腼腆的,喜欢低着头说话的大男孩,如今终于敢跟她站在面对面,昂着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说话了。
*
“你变化很大。”
两人找了一家简单的中餐馆,点了几样家常便菜。热乎乎的小饭馆,充满市井味,周遭都是说话声,就不显得尴尬了。
李书咧了咧唇:“经历了一些事情,想法肯定改变了一些。”
温胭不知道李书说的“经历”具体是哪些,但她觉得大体能猜到。
她觉得她应该道个歉,她觉得李书现在的境遇多少跟她有点关系,她觉得她还应该再回去再劝劝谢墨,让李书有一条生路的时候,李书先开口说了这句道歉。
一句让温胭觉得,脊椎的神经都抽搐的道歉。
“胭姐,我走过一条差点不能回头的人生路。还好有人及时给我拉了回来。”
否则的话,现在再见的李书。
说不定就是监狱里改过的犯人了。
*
那份错误的建筑方案,是李书改的。
朱竹是沈无涧找的第一个人,她改了,但是到最后关头,文件又被她换了回来。
真正最后动手的人是李书。
可偏偏,他的个性太软弱,留下来痕迹,才让谢墨一路顺藤摸瓜查到了沈无涧这个人。也才有了后面的舍军保帅的举动。
谢墨认为,她是那个帅。
舍了自己,保了她。
又何尝不是保了李书呢?
他一怒之下的手笔,封杀了李书在业内三年。
卢晨电话打来的时候,头一次对温胭有埋怨的语气:“你只看到了谢墨赶尽杀绝李书,你怎么没想过,李书当时做那件事,是不是也在赶尽杀绝你,赶尽杀绝整个东晨?”
“温胭,我这样告诉你吧。你口口声声爱谢墨,但你再问问自己,你到底爱他?还是更渴望,他能毫无保留地给你无限的强大的源源不断的爱呢?”
“温胭,你要的是一个无条件爱你自己的人。”
“而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接
近过谢墨!”
卢晨在电话里的语气近乎低吼,这是他头一次对她疾言厉色。从认识开始,他就把她跟季小雨一样,当成妹妹,从来没有这样过。
电话被季小雨一把拨掉:“你有毛病吧,发什么大疯。”
“温胭,别听他的。”
季小雨在电话里后面说的什么话,温胭都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