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谢墨在，他李书永远在东晨都没有出路。

李书垂着头，缓缓说着，越说头就越低，渐渐都快垂到桌子下面去了。可他还是坚持说了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些话今天再不说，他一辈子都提不起第二次勇气。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温胭叹了口气，“谢墨在公事上很公平。之所以后来对你这样，是因为，你先错了。”

李书点点头，他认。

谢墨又怎么会像他想的那样，故意在东晨给他穿小鞋，不给他发展的机会？

明明就是他自己能力不行啊。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温胭，他连面试都过不去，根本不会成为东晨的员工。

可惜，这一切，他当时都没有认识到。

“都过去了，李书，人不要把自己困在原地里，要向前看。”温胭看出来李书今天找她的目的。

他愧疚，这份愧疚足以将他整个人都吞了。

知道当时的事情是李书做的时候，温胭不是没怨恨过他。

就是因为李书一时嫉恨，最后事情的结果是谢墨被吊销的执照。

“胭姐，你怪我吗？”李书小心翼翼地问。

温胭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点头。

怪的。

李书的眼神黯淡下去，随即再次苦笑。

他怎么能，还奢求原谅。

“但以前怪，现在，以后，我不想一直活在对你的埋怨里。”温胭淡淡地道。

声音平稳，成熟，干练，又恢复她以往在东晨的样子。

“我们都要向前看，向前走。李书，如果真的觉得之前错了，那后面的人生路，不要一错再错。”

李书用力点头：“胭姐，我一定不会了。”

“胭姐，谢谢你。”

温胭提了提唇，举起杯子，在空中跟对着虚碰了一下。

“谢另一个人吧，谢墨。”

“向前走”是谢墨教过她的道理。

如今，她也能用他教会的东西，去教别人了。

*

饭毕，温胭拒绝了李书再送送的请求。

“你喜欢建筑，还是不要轻易放弃。在南城，谢墨不会再为难你什么了。他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我知道了胭姐，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温胭抿了抿唇，拦了辆出租车。

若是让谢墨知道，她在别人面前把他立成‘君子’，又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一直知道他不是君子。

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君子。

其实他们都错了。

君子不是不犯错的神人。

君子也可有七情六欲，想得到的想抓住的，也可拼尽全力。

她不爱君子如兰，她从来爱的都是谢墨这样的活生生的君子。

原来根本不是她喜欢君子，是她误以为，谢墨的一切就是君子本该的模样。

很早很早以前，在温胭自己都没觉知的时候，谢墨就给她心里对爱人的模样，塑了形状。

她爱的，从来都是谢墨本身，

伪装的，真实的，都是他。

谁说人非要只有一面？

君子喜，君子不可怒？

君子怒，君子又未尝没有平和的一面。

温胭从没有一刻，无比渴望早点见到谢墨。

弥漫很久的阴云，一瞬就解开了。

困扰他们的脚步，从来只有他们自己。

她想早点见到谢墨，告诉他。

傻瓜，她爱的从来都是他本来的样子。

他们都没有彼此想象中那么好，

但，这一切并不耽误他们相爱。

车轮压着灰土，卷起一道痕迹，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李书掏了掏口袋，里面是早就卷边磨旧的演唱会门票。

他最终还是没办法全盘说出口。

那年排队的时候，他看见谢墨了。人群之中一眼就能看到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是不会被埋没。不停地有女孩子跟他搭讪，又离开，跟着换另外一批女孩子。

排队的那么一会儿功夫，就没安静过。

当时李书就觉得，这样的一个人，日后又怎么会对一个女人专情呢？

可是今天，就在他亲眼看到谢墨是怎么云淡风轻把温胭哄走，眼眸神色是如何一瞬寒戾变冷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

这个男人，骨子里的专情早就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能只身涉陷，不给自己留一点生路的狠绝，他李书做不到。

能力挽狂澜，舍去建筑资格说不要就不要，只为了不要温胭沾染半点污渍，他李书做不到。

李书想象不到，今天若不是他凑巧看到，帮谢墨报了警，最后局面会发展成什么样。

那些人，是想让他死的。

他输了。

彻彻底底，毫无保留地输给了另一个男人。

可让李书感到真正震撼的是，他对自己输给的男人，产生了心服口服的敬佩。

他甚至，崇拜谢墨。

羡慕他，也仰望他。

第80章 迎春⑥

温胭赶到警察局的时候， 那边的流程基本已经走好。

李书当时全程录了相，视频交给警察之后，即使事发地不出意外恰如其分又在“监控盲区”之内， 陈无遇派去的人这次也躲不过去。视频好几个怼脸拍， 清晰得不得了。铁证如山，李书立下的功劳不小。

陈无遇还是以前的老样子，胆大无谋。每次都在谢墨面前挑事，每次无脑莽。雇的几个小混混被警官们一吓唬， 就开始狗咬狗，案子都没费什么力气， 就把陈无遇查出来了。

这次陈无遇不光是身败名裂的事情， 终于把自己玩进去。

“活该。”温胭听了解气。

谢墨脸上也负了伤， 几个人殴斗成一团，他的衣服外套都丢了， 衬衫也被扯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