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170)
而秦昀早就扑到谢煜旁边, 看着儿子疼得嗷嗷直叫, 嘴唇气得发抖,眼睛因为过度心疼红得吓人。
温胭简直震惊得看着这一幕。
短短几日之前,在温情口中颇有悔意的人。温胭那天也亲眼看到的,一个慢慢变成老人, 眼神愈发孤寂无依的人,现在却在出了事情, 不分青红皂白偏心至此。
都是儿子, 同一天生日, 一个溺宠,一个冷落。
都是骨肉, 不问是非,一个护着哄着, 一个却凉薄至极。
眼看着秦昀转过头来又要发作,温胭再也忍不了。
她提脚踏前一步,先一步截住秦昀的话。
“你要怪谁?他这么大人了,去外面消遣, 连账都付不了。丢不丢人,还好意思讨什么公道?”
“到底是歌舞厅里欠了钱?还是在别的地方欠了什么脏钱?我就不明说了吧。”
“都是几十岁的人了。弟弟闯了祸,在这种冰冷家里没得到半点亲情的哥哥本可以不管,但最后还是出手帮了。”
“可弟弟却对大嫂出言不逊。弟弟年轻的时候干了不知道多少龌龊事, 伤了不知道多少女孩子的心。半夜真的不会被噩梦吓醒吗?”
温胭冷冰冰盯着谢煜:“你这种人就是败类!”
秦昀大喊:“你胡说什么!”
看热闹的人愈发多,也不知道谁嘀咕一句:“我确实看到刚才好多追债的。都是小混混模样,看着吓人。”
如此一说, 好多人便去追问打听。
谢墨怕温胭离秦昀太近受伤害,又把她拉回来,放自己旁边。
一回到男人身边,他低叹口气,摇摇头。
温胭也摇摇头。
一个是不想让她再出头,一个是不愿意不为他出头。
太大的委屈,是不应该被独自吞下的。
温胭知道谢墨不说,是他真的很坚韧,也是真的早就不在乎了。
心如坚石的人,根本不在乎软浪拍打。他们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都没能真正意义上伤过谢墨分毫。
经历过那么多之后,谢墨仍然是那么温柔的人。
哪怕是他以为的伪装。
哪怕连温胭曾经都觉得,他是伪装。
可是一个人能装一时,一刻,一天,一年,能伪装多长?
她跟谢墨,是这些年最亲的人。
她本该无条件相信他的。
她爱的人,本就温柔。
即便被风雨吹打,仍对世界报着善意,并且也教会她这样。
他把所有可怕的东西在表面上抹去,独自承受,也是温柔。
因为不忍心将这一份,压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从来都是温柔的。
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如何能在自己还是少年的时候,细心带大谢莹莹。
他自以为的凉薄,才是他真正意义面具!
温胭痛恨,她这么迟才明白这些。
她早该站到他身边来的。
谢墨勾住她小尾指的时候,温胭又觉得庆幸。
庆幸她还在拥有这个人的时候明白这些。
总归,还来得及。
秦昀跑到人群中吼那些人:“说什么说!再乱说告你诽谤!”
可那些人,可不是平时给秦昀点头哈腰,太太长,太太短的狗腿子,谁能听她的?
她不礼貌,这些人更不乐意。已经吵得快不可开交了。
谢煜本来就心虚,这下更丢人。
他穿着样貌就不像个正派,跟谢墨儒雅斯文简直成了鲜明对比。
这会儿早就又有人窃窃私语了。
谢煜气得跺脚,跑去拉秦昀:“有什么可说的,快回家!丢不丢人!”
秦昀也是悲痛至极了:“我在为你说话,你吼我干什么!我是你妈!天啊,我到底生了一个什么东西。”
你生了一个不是东西的东西。
但你其实还生了一个单纯的女儿,却因为你的失责,疏忽养教,意外陨落。
你还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儿子。
可惜,你从来都看不见。
这些话温胭在心里默默道,已经不再想再说出来了。
时至及此,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谢墨不再在秦昀面前辩解。
不是有口难言,更不是心结难解,而是不屑。
没有必要,风马牛不相及,再多言一句。
所以,温胭抬眸,跟谢墨的视线撞上。两个人很默契地一笑,跟着手拉在一起。
指节穿过彼此的指缝,五指相扣。
她的爱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恶言相向,所以她刚才会指责秦昀。
但她的爱人,更没有必要跟这样的人继续纠葛在一起,所以,没必要多说。
温胭也跟季小雨打听了不少消息。谢煜这个草包,已经把公司霍霍完了,已经没钱了。秦昀还剩一点嫁妆和私房钱,也不知道有多少。
总之这两个人,后面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温胭更对他们没什么同情,她也知道,谢墨不会再帮他们了。
没有赶尽杀绝已经是仁慈。
毕竟,当年,他们可是对一个瘦弱的少年,做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如今,温胭牵着谢墨的手,只想带着他快点离开。
离开烂人。
离开让他痛苦的根源。
他的上半辈子太苦了。
她想让他下半辈子,很甜很甜。
很甜。
很甜。
*
两个人走出一大截路。
路边的小摊陆续铺起,人群穿梭往来,充满市井烟火气。刚才的一段变成了一小节不真实的小插曲,像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谁的心情都没有受影响。
走着走着,谢墨还突然嗤地笑了声。
温胭仰头看他:“笑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