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194)
那么多年,他都让温胭一直等着。现在该换他来熬一熬等待的滋味,不管多久都行。
他从前太怯懦了, 也太笨了, 根本不知道怎么把握住自己的爱人。靠近的时候就想远离,离得远了,又开始想念。把自己折腾得不轻,更害了温胭。
她比他更缺乏安全感啊。那么犟的一个人, 当年能软口先跟他求婚,已经是迈出最勇敢的一步了。
这个世界上, 表白对很多人都是不难的事情。
可对他们两个却不是。
从小缺爱, 不懂得正确的感情相处方式, 在摸索中又频繁出错,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扭曲不健康。
两个人其实都是彼此珍惜这段感情的, 也都在感知到关系走向不明朗的时候,互相缩了回去。
怕让这段关系千疮百孔。
宁愿分开。
也不想最后因爱生恨。
也许这才是比拥有, 更深更深的爱吧。
谢墨从小就在复杂的环境下谋生,血脉相连的人都不能信任,他没办法一次性把满腔的感情抛付在一个本来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身上,也同样不相信对方能做到。
可七八年的时间, 占据一个人生命中的几分之一。
他被改变了。
现在的谢墨,可以义无反顾。
只是希望老天还能给他一次机会。否则的话,有时候想想如果另一个人以后娶了温胭,他会怎么样?
真的以她的快乐为快乐去祝福吗?
他没办法去想。
想着想着, 又不知所措了。
*
下了火车,乔丽丽开车来接的他们。
乔丽丽公派到苏城办案子,温胭就拉了她一起。
得知要去的地方是启春台, 乔丽丽立刻眨眼示意——她可不想去做电灯泡。
温胭也眨眨眼——求求了。
人到了这个时候,多少有点预感。
谢墨好像是要做点什么。
可到底情感模式是有问题的,这一刻逼近的时候,温胭才发现,她心底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期待。
而是紧张。
怕到想落荒而逃。
乔丽丽只好留下来。
跟温胭好久不见,一路上两个人话题起了停,停了再起,机会没有话锋间隙。
直到好不同意遇到的红绿灯口,车停。就看着在温胭刚想张口的时候,被谢墨手里塞了一个保温杯。
“润润口。”男人声音很轻。
温胭举起来喝了大半的水,说得口干舌燥,白水入口都觉得甜。
乔丽丽看着后视镜,也只好拿出自己的水喝了些,却感觉入口无味。
身后,谢墨正用纸巾给温胭蹭干唇边的水渍。
不知道为什么,乔丽丽突然之间,也想去谈个恋爱了。
困在心底多年的石头,就这么一瞬被搬开。
谢煜这个人,她不值得为了他被困死原地。
从前她不喜欢谢墨,是因为谢煜。总觉得他们血液中藏着一样的恶劣因子,可现在再抬眸看过去,谢墨跟谢煜分明不同。
谢煜是心里全是肮脏垃圾,可谢煜的心房里藏满温柔。
只是以前这个房子上了一把锁,他不对任何人敞开,连他自己都不了解,这个房子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可现在,这把锁的钥匙是他要亲手交到温胭手里。
乔丽丽提了提唇,长吁出一口气。
春天要到了。
苏城的春,到得要更早。
*
凛冬过后,是逢春。
此刻的苏城还在被白雪皑皑覆盖。
雪是昨夜下的,到今早不停。
一起玩了两天,乔丽丽还有工作要处理,终于剩下跟谢墨两个人。
玩了两天,谢墨想要做什么,温胭已经很清楚了。
启春台上空着的字,他让她亲手题上去。可来得太突然,温胭一时之间真想不到。
“这个字题上以后,是不是所有参观的游客都能看到?”
“那肯定。”
那她更不敢随便去写了。
谢墨当然不催她,当年刻意留白,就是等温胭亲自去想写什么。
那启春台本来就是给她的。
温胭声音微颤,温声询问:“这个启春台……”
“是给你的。”他回答得肯定。
早早就猜到,可真从他嘴里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臂弯穿过她的细腰,已经被牢牢抱住。
他不想要松手了。
要一辈子陪着温胭。
“谢先生,我们以后怎么办?”
鼻尖一瞬发酸,太多情绪涌上来,温胭难受。
这个画面,她曾经心里幻想过无数次,想过各种自己的反应,唯独没有考虑到,这一刻来的时候,她会难过得想哭。
她跟谢墨真的能够好好相爱吗?
下一秒,腰部被人顺势一带,将她转过来,正面朝着他。
距离一下子拉得更近,温胭还没反应过来,鼻息间已经给萦绕着谢墨身上淡淡是清爽气息。
过度的担忧、顾虑,会让人寸步不前。
从前谢墨就是卡在这个位置。
逼得温胭先一步鼓足勇气。
可现在,位置颠倒,犹豫的人又变成了温胭。
但他不会给她一次退缩的机会了。
吻是突如其来压上来的。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捋松松垮垮落在颈侧,有几根不听话地还顺着动作朝唇口里卷,被谢墨抬手轻拨开。
他却抓着她紧紧不松口。
隔着厚重的衣服,温胭好像也能感受到从谢墨身上传来的温度。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他还是不松开,几乎要失去氧气的时候,他才放她喘一口新鲜空气,然后紧跟着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