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90)
他试图掌控过,从未放手过,不知该如何去爱她。
可现在,他想用放手来重新学习如何去爱她。
放开他以前所有的认知,思维,舒适区,一点一点学习怎么样跟她在一起。
他欠她一个在一起的过程。
温胭又低头嗅闻着花香,她掐了一片花瓣,悄悄放在谢墨头顶上。
他没动,任她做小把戏。
画满铺他满头,她摆了摆手,让他坐下来。
谢墨没坐,半蹲下来,这个高度,她刚刚好。
她俯身一吹,花瓣飞舞。
透着甜气的体香钻入鼻息。
温胭眼睛里藏不住欣喜,忽而,又捂着唇愣了愣:“那他们会不会报复我啊!”
谢墨直起身,长臂一捞,将人圈进怀里:“我看谁敢。”
似拨开沉稳面罩,又几分恣意张扬狂傲不羁的味道。
温胭仰头看着他,冲他心口锤了记:“那我已经汇报给领导,剩下的交给你喽。”
他提唇:“行。”
而后又将她在怀里收得更紧。
温胭,你从未知道,你才是我世界中的英雄。
第43章 凛冬⑦
“哥, 你在南城吗?”
电话里的女孩假装平静,可声音一听就是哭过了。
“快到了,怎么了?”谢墨扫了眼时间, “放学去接你?”
谢莹莹一听, 眼泪汪汪地,嗯了下来。
“怎么哭了?”
“没有。”她不愿意说,实际上是因为情窦初开,跟同校的余风表白被拒绝了, 哭鼻子呢。
这事又不能对别人说,秦昀会把她手机没收, 搞不好还能给她转学。谢煜只会取笑她, 只有大哥不会这样。
13岁的少女, 过了嬉皮玩耍,图个热闹的年纪, 慢慢又知道谁跟她心里最近。
谢墨没问多,已经21岁的男人, 在建筑界初露锋芒。趁着谢清宁还在世的最后几年,他抓住了机会。
他说过的,总有一天会羽翼丰满,也做到了。
车轮轧过马路, 过交通灯的时候,谢墨抬起头,“南城史台中学”闯入视野,谢煜的复读学校。
黄灯交闪, 绿灯通行。他提了提唇,正要离开,校门口, 谢煜一头黄发,俨然一个小混混模样,身后跟着几个小弟,一同从学校出来。
谢墨方向盘一打,绕路,正好在几个人面前截停。
小弟们眼睛一亮,撞着谢煜胳膊肘惊呼:“我靠,煜哥快看,这他妈是劳斯莱斯吗?牛逼啊,我们学校还有这样的车?”
车窗摇下,男人从车里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上表盘在灯下折着耀眼的光。
车上的,西装笔挺,衬衫挺括,豪车名表,侧眸看人的时候眉眼深邃,透着孤傲冷俊。
车下的,窟窿头卫衣,破洞牛仔,松松垮垮,嘴里斜叼了根烟。
闻言,谢煜掉头就走:“看什么看,破车没见过啊。”
“请问这是南城史台中学的正门吗?”车上,谢墨开口,目光盯着谢煜,噙着抹轻佻地笑。
谢煜身边的小弟早就被谢墨的车摄魂了,头点如斗:“是啊,是啊,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谢墨淡扯了扯唇,垂眸,掏出几包上等名烟,塞给小弟:“我就问问路,找个人,谢谢你们。”
那是上好的雪茄,几个十几岁的复读高中生哪见过这种好东西,惊得眼睛发亮,嘴唇微张。
这是什么天降好事。
那个年代,二维码还没这么盛行,钞票仍有一席之地。
几人震惊之际,谢墨又掏出红票子,一人塞了一沓。
谢煜也没落下。
这是什么天降财神!
谢煜的小弟要不是忌惮他的拳头,这会儿想直接改谢墨叫大哥。
“您找谁呀,看我们能不能帮帮忙?”
“不用了,我找我弟弟。”谢墨眼底浮笑,那个眼神已经完全把人捏在股掌之间。
说完,他摇上车窗,绝尘而去。
“煜哥,他不是找弟弟吗?怎么又走了?”小弟低头数钱,足足两千。
“你多少?”
旁边一个,被塞得更多,两千八!
“小爷我能买手机喽!”
几个人跺着脚,叼着烟,兴奋得在马路口吹口哨。
“欸,煜哥你多少,我看你的好像最多,怕得三千多!”
回过神的谢煜一把抢过小弟手里要数钱的钞票,疯一样撒在路边:“谁他妈要他的臭钱!”
钞票四散,引来哄抢。
谢煜把雪茄也弄过来,摔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表情划过割裂的狰狞。
那年在学校,他不愿意认台上发言的谢墨是他哥。
现在还是在学校,他不愿认飞黄腾达的谢墨是他哥。
可两次,他都被那个人轻轻松松,踩在脚下。
哪怕是在家里,他狠厉碾他手掌的时候,也抵不过刚才谢墨看他的那个眼神,碾在他自尊上难受。
彼时谢家风舵斗转,向来名不见经转的谢家大少,化名Ace在建筑界拿下三项顶级大奖。秦昀面上接下亲朋好友的祝福,关上门以后,对谢墨偷偷参赛的行径,几近疯狂。
谢墨熬过了最后的寒冬,顺水推舟,将计就计,被秦昀发配到谢清宁身边伺候那个老头送终。
脾气古怪的老人,毕竟是昔日谢家家主。独子谢望为情而困,英年早逝之后,谢清宁的身体也一落千丈,早就宜居在南城郊区养老,十几年不问世事。
但谢家名望尚在,秦昀打着算盘,名义上送了谢家大少去伺候谢清宁百年归天,实际上是发配边疆。
可谁能想到,谢望临终留了一手,把底牌放在了谢清宁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