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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皇后醒来后(127)

作者:紫邑 阅读记录

有时,她甚至想不通。

为何,他可以一边那么明白她、了解她,又可以一边对孩子如此毫不留情。

便如昨夜与今晨,她那么开心,开心到几乎忘却他一惯的行径,可是很快很快,便觉得方才的自己,仿佛只是个笑话。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可以言笑晏晏,其乐融融,一同用完一顿早膳。

仿佛沉浮在水面,时而在上,时而在下,艳阳与冰川分割融合,共生共存。

而她,分明可以轻松揭开表象,露出内里的狰狞。

但她不会。

起码在那样的场合,她不会。

喜乐的日子来之不易,脓疮非一日而成,更非一日可痊愈。她给予他无数次机会,事实证明,和善的手段,到底没什么用处。

孩子们到底大了。他们与李骜相处的时日,要比与她这个母亲多上太多。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

父子之间事,便由他们自己来破。

正如,他与她之间,本质上,也与孩子无关。

“好了。”

恍神间,手中卷册被抽走,合上。

“殿下从前不是说想让我入谢氏族谱,真正当你的阿姊么,还想了个名字,似是叫……谢卿莫?”

那是殿下救下她不久时。

当时,她已过了许多年无名的日子,不解为何要有个名字,名字代表可被人指认,代表着暴露与危险,她不惧死,却也怕死,自然拒绝。

名字的意义,是后来当了罗网司司主,才渐渐明白。

罗网司与她从前所处不同,这是一处虽在暗处,却又光明正大、威慑天下的所在。

暗影只是形式,实际上,罗网司内每一个人,都有着无上光明与光荣。

他们的心从不会躲躲藏藏,当今盛世繁华,是他们亲手成就,他们同朝廷一样,不可或缺。

罗网司内,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而非一个无甚意义的符号。

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自然,亦有执行任务的代号。

名字,是身之所处,是人生于世间烙下的独特印记,是独属于自己最深刻最丰富的精神象征,是生命不仅仅只是生命本身的传承与寄托。

更是一首,尚未写完的诗。

而她,愿将这首诗,永生永世,与殿下写在一处。

谢卿雪循声望过去,看到阿姊认真的眉眼,不觉点头。

“今日,我答应了。”

“但我只认你,不认谢氏。只唤,卿,莫二字。”

谢卿雪又点头,一息后,忽而反应过来她所说,欣喜:“阿姊当真?”

女子……卿莫道:“所以,既唤阿姊,便该听阿姊的话。”

扫一眼手中的卷册,“这些无甚好看,殿下想知晓什么,问我便是。”

殿下不介意,她却见不得殿下因此难过。

谢卿雪笑笑:“说起来,亦无什么想知晓的。”

该知道的,都已知道了。

她只是想起当年,李骜口中提起先帝时。

或许世事本就如此,为帝者无论之前什么模样,一旦坐上这个位子,某些方面,总有惊人的相似。

如上古诅咒,无人得以逃脱。

“殿下,他回来了。”

卿莫道。

谢卿雪微怔。

随后:“这些卷册帮吾放在书架,你带着鸢娘出去吧。”

原来不觉,竟已是晌午。

阿姊带着鸢娘离去后,谢卿雪才透窗看见帝王的身影。

他似乎知晓她在何处,从踏入宫门那一刻开始,视线便循着她所在的方向。

谢卿雪没由来,鼻间有些发酸。

瞥开眼,指梢抹去眼尾的湿润。

醒来的时日这般久了,好似十几年前新婚之时,相互磨合,走入重重内心的秘境,翻过一页页的书,时日愈多,了解愈多。

而十年之后,时至今日,方才恍悟,原来,她翻开的书,再不是从前那本。

又或许,她手中的这一本,从来不是真正的那一本。

想到此处,心口闷得如同沉沉坠了块石头。

颤着气息深吸口气,支身下榻。

感受到有些无力的腿脚时,忽而怔住。

“卿卿。”

与声音一同来的,是他有力的臂膀、熟悉的气息,相拥的怀抱。

泪就这样猝不及防,忽然落下。

“怎么了,可是又觉得难受了?”

他那么焦急,使人去唤原先生的声线都有些颤。

“不用。”

出声哽咽,她平复了下,重复,“没有。”

抬眼,“陛下今日怎的这般早,海贸事宜商议得如何?”

他的大手小心翼翼抚过她的面颊,抬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卿卿……”

谢卿雪没有应声,甚至没有抬手攥他的衣袍,只是依偎在他胸口,仿佛倦鸟归巢。

帝王不敢搅扰,低磁的声线缓缓道起今日议事进展。

出海的人选终于定下,是工部侍郎,出身寒门,渝州人士,曾师承明氏,年纪也轻,科举入仕后靠自己一路升至如此位置,有能力亦有胆魄,自荐后政事堂商议,确是最佳人选。

至于出海路线,自是首选了解最多的,哪怕所谓了解已然过了一百多年。

无论如何,也比全然无知的好。

比起海外贸易往来,对于海边百姓来说,更近的,是可以再无顾忌地出海打渔。

大些的海鱼哪怕是在定州,也能卖上不少钱帛。

还有许许多多细碎之事,不一定此刻商议出结果,却必须定下方向分派各部,桩桩件件累积起来亦是不少。

谢卿雪轻声应着,偶尔说些自己的见解,余光里,他背对的地方,正是书架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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