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138)
让他真正退后一步的,从来不会只因为是她,而是就事论事时她口中更有道理的说法、更具可行性的实策。
也因如此,某种程度上,倒也做到了真正的公私分明。
哪像现在似的,简直毫无原则。
仿佛只要她与他之间能够更加密切,便无论何种方式,所有的妥协都不算妥协,不过是些随时可以舍弃之物。
虽然在她看来,他某些针对孩子的原则还不如没有。
皇后在帝王的炽烈的目光中撇开脸,犹不知露出了细嫩薄红的耳根。
李骜不明显地滚动了下喉结,瞳眸深如幽潭。
某些地方蠢蠢欲动,被压抑着,如隔薄纱,随时冲破。
李骜:“卿卿,你知道吗?”
他微哑性感的声线,带着她的身子一同发热。
“什么?”
这样饱含浓烈情感的眸,摄魂禁魄般,让她再移不开。
“那十年里,我一直在想,究竟以什么作为交换,才能让卿卿……醒来。”
或也不能称之为想,而是恨不能割破回忆、一遍又一遍的反刍。
“可是,我很快便发现,朕所拥有的一切,包括生命,在卿卿面前,都不值一提。”
谢卿雪想捂住他的唇,不想让他说如此自贬的话,却困在他的眼神里,无法动作。
这是头一次,他无半分遮掩地,携着过往十年不忍回首的光阴,这样,看着她。
至暗至深,每一刻,都好似经年。
又好像,跋涉千里,遍历世间疾苦,终于来到她面前,可以对她,笑着,说这样的话。
好像过了这么这么久,他才终于相信,此刻的她,是真真切切,真正在他身边,而非一场遥不可及、随时会溜走的幻梦。
才终于鼓足勇气,说服自己,将一直胆小怯懦、躲在心底的一部分,将最柔软最脆弱的时光,捧到她面前。
珍贵到,让她用尽所有,倾尽一切,小心翼翼去承受接纳,犹觉不够。
谢卿雪就这样看着他,甚至弯弯眉眼。
哪怕鼻间酸涩,眼眶通红。
“于是,我寻遍回忆,将从前所有都一一寻出,想方设法做好一切卿卿想做之事。
想着,卿卿满足了愿望,看见如今盛世,心情好些,便会睁开眼,便会握着我的手,与我说话了。”
“很多次,都要坚持不住……政事很简单,收复周边国家亦很容易,盛世天下在我手中,那么快便要来了。
一切皆有法,可我最想的,却如何,都无法。”
“是原先生说,卿卿一直在坚持,每过一刻,都是多一刻的奇迹。”
而他在寒冰玉床前凝立许久。
心里想,她当然要坚持,否则,他便在她临死一刻,将她活生生冻入冰棺。
同样是在这里,同样是闭着眼,又有何不同,她永远不会离开他。
“……其实,我没有卿卿想的那么好。”
帝王的声音艰难。
他靠近,轻柔为她抹去泪水,好好地抱好她。
喉结颤着滚了几滚,才让声线重回平稳。
“从初遇一眼,我便想方设法打探你的喜好,知晓你喜欢的模样,不知多怕,你也和旁人一样地怕我。”
“我出身皇族,笃信优胜劣汰,从不认可所谓血脉亲情,但偏偏,这是卿卿最最在意。”
皇族之中,父子相杀,兄弟互戕,数不胜数。
尤其,大乾李氏传承近四百年,不知多少任帝王手上沾满至亲鲜血。
但卿卿不是。
卿卿得父母兄长疼爱,她待旁人,天生便懂得何为赤诚,何为毫无保留的爱。
……他与卿卿,实有太多不同。
“皇考曾教导,为帝者,天下为棋子,越是亲近之人,越要提防,朕深以为然。”
“唯一的例外,便是卿卿。”
“此生此世,也只有卿卿。”
“有了卿卿,我才第一次体会到世间诸多美好。知晓,所谓为帝者难两全之事,其实,是可以两全的。”
身在其位,至高无上,孤家寡人,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绝对的权力,而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与依赖。
是,让所有的冰冷都不再冰冷的,那一个人。
“……我其实,一直怕。怕先辈箴言一般的过往,会应验在我与卿卿身上。于是,竭力学着寻常百姓家,只做一个养家的,寻常夫君。”
所以,在一日又一日的生活里,她才会以为,他满怀大爱,雷厉风行的霸烈中会有仁慈。
“明明,一切都很好的……”
“可是……”
“我却没有保护好你。”
说到此处,他的话语里,有一种只对自己的,彻骨的冷酷残忍。
“那么,过往那些,又有何用?”
既然无用,全部舍弃又有何妨?
但他总归念着卿卿,不想卿卿觉得陌生,若……
帝王一字一顿,
“卿卿,我真想,将你永远藏起。”
可说着这样的话,他甚至连环起她的手臂都克制着,小心翼翼,不曾收紧。
谢卿雪两只手握住他的小臂,往另一边拽一下,扣在腰上。
睫羽湿漉漉地看着他,轻哼,“你藏呀。”
嗓音微哑、颤抖。
李骜将另一只也环紧,无声而坚定。
只是这样一来,衣袖被蹭到手肘,露出了墨色一角。
谢卿雪不动声色帮他把衣袖往外蹭蹭,遮住。
只是这么近的肌肤相贴,她的每一丝动作他都能感受到,再不动声色也格外瞩目。
他以相叠的指梢掀开,露出一个以点金徽墨写就的字:了。
既然被发现,谢卿雪索性亲自动手,将剩下的也一并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