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170)
此案呈证至此,已然明了。
但,如此大费周章、一石二鸟之计,其背后的目的,便当真只是嫁祸如此粗浅?
官盐致死自是罪大恶极,但就算问罪,也多半只是些许贪官污吏被推出来当挡箭牌,可到不了定王府头上。
蓄意栽赃陷害,也大可说是能力有限下的错案冤案,况且也未敢擅专,这不是将查到之事上报朝廷了嘛。
这么看来,此举还果真先见之明,不然可就冤枉了明氏。
户部尚书念着先定王对朝廷汗马功劳,拱手上禀:
“陛下,勋贵后代并非人人皆可如太子殿下般不负众望,先定王英勇,如今的定王虽无法与先定王相较,可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唯陛下马首是瞻。”
“望陛下念在先定王的份儿上,小惩大诫,命其改过自新。若屡教不改,再重罚也不迟。”
“亦可借此机会,将定州海盐归于朝中掌控。”
裴献当了小半辈子的户部尚书,是个极其抠门的老好人,最擅长轻拿轻放和稀泥,可一提到钱,能有机会往国库里多揽些钱,就两眼冒光寸步不让。
说最后一句的语气,活似鲤鱼打挺瞅见龙门,饿了三日的老鼠望见米缸。
这可是海盐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投入少获益多,大乾人基本就是靠海盐养活。
天下九州,就属定州的海岸线最宽最广,他都不敢想,若是定州盐税皆归朝廷,每年该有多少银两入账。
加上海贸所获,他以后岂不是六部里头腰杆子挺得最直的尚书了!
“裴尚书此言差矣。”
裴献脸一拉,回头,想看看那个小子要挡他的腰杆子……不,国库财路。
却瞅见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
宸郡公,李宸。
这个从前不上朝,如今就算上朝也只是个摆设的,永晟大长公主独子。
更是京城最出名的纨绔败家子。
当即便要开口斥责,却见他执笏出列,高声铿锵:
“启禀陛下,定州定王此番看似栽赃明氏,实乃自导自演,与海匪勾结,官盐私卖,敛财屯兵,意欲谋反!”
谋反二字一出,满朝哗然。
方才想为定王说话又不敢说的人瞪时怒目,神情恨不能指着鼻子骂,可李宸的声音高亢,压过所有人。
“甚至,当年皇后突然昏睡,也极有可能,是定王所为!”
第56章 还要
此话一出, 所有人面上的神情、动作如被生生暂停,一息之间,从极致喧哗,至鸦雀无声。
虽是夏日, 却仿佛身处冬日冰窖, 遍体生寒。
那十年, 大乾帝王以血教会所有人,皇后更胜逆鳞,莫说一个谋反的王爷, 便是十个百个,也比不上皇后的一根汗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御阶之上, 端坐龙椅的,大乾帝王。
……
天子龙威难测, 居高临下, 看向阶下之人。
李宸……李宸就算事先做了许多心理准备,此刻被皇表兄用这样的目光一看,还是腿肚子发软。
打心底儿里怀念,要是能跪就好了,这种时候, 跪着可比站着容易多了。
但他不能垮, 这可是他这辈子以来最有用、最威风的时刻,豁出去也不能怂!
手一挥,殿外早就准备好的几个箱子被人抬进来。
他自袖中奉上一个账本, 祝苍接过,献至御座。
“这是定州官盐盐田实际每年所产,及私盐进货卖出的数目, 抛去差额,正是官盐所售。”
“具体明细,均在箱中。”
箱子被内侍一个个打开,一股儿腥咸的海盐味儿漫出。
“私盐一年进项便高达千万之巨,而定州军费所用十不足一,剩余的钱,如同凭空消失,但粗略一算,正能与今岁海匪所增人手、船只大致对得上。”
说着,又拿出一个册子。
“相信诸位也都听说一二,我之前轻信谣言,获罪入禁狱,幸而皇后宽仁才得以放出。
可诸位不知的,是这谣言来源,乃是定州定王府。”
“这其中,是短短几月间,京城所查欲传播谣言之人及谣言内容。犯错之后皇表兄特命我戴罪立功,本以为以我这么点能力会无功可立,却不想,几乎每日,都有落网之人。”
这份名册挨个儿传阅,看到上头传播者的籍贯,受审后的供词,尤其是受雇传播谣言的内容,说背后之人没有针对皇后的意思,都找不出理由。
整整一册,几十近百条谣言,条条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不论其它罪证,若此事当真查到定王头上,就凭这些言论,都可以妖言罪定谋反处以绞刑。
《大乾律》中,诽谤皇帝、朝廷的言论当归十恶重罪,大赦天下之时,唯此十恶不赦。
自古以来,以言获罪之人从来不少,可整出这么多言论上赶着的,还从来没见过。
有些过于离谱侮辱,脾气急的人直接跳脚,引经据典痛骂不止。
就算缄默不言的,看完面色也是锅底一样,黑得吓人。
尤其那些个先前心里头还站在定王这边,打算痛斥宸郡公血口喷人的,看完火冒三丈,咬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仿佛咬得不是自个儿的牙,而是定王的脑壳。
“如此,裴尚书还觉得,对于定州定王府,应小惩大诫吗?”
册子回到手中,递上去前李宸扫了一眼,正好扫到一个曲里拐弯把他也骂进去的。他先前都看过,也有丰富的挨骂经验,此刻还是止不住火气直往头顶冒。
能让在场诸臣每位都有十足的代入感,这定王,当真深谙此道,功力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