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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皇后醒来后(175)

作者:紫邑 阅读记录

看见来人,浑浊的眼中明显有些激动,可步伐不稳,半天才走过来。

莫说谢卿雪,李骜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

战场上马是伙伴,是共同作战的同袍,下了战场,自不可与人相提并论。

他也很少如此刻这般,亲自到马厩之中看望曾经的胯下战马。

他的战马,也远远不止这一匹。

抵御外敌处处凶险,他受过的伤数不胜数,有那么几次,受伤时,胯下战马已然战死。

死的人太多,马的战骨也堆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

这一匹,年轻的时候也随他受过不少伤,却坚韧勇敢,活到了最后天下太平时。

他抚过马鬃,一如当年,“算起来,这一匹,应已年过三十,算是高寿。”

奉御:“禀陛下,这匹御马已三十有七。因身上伤病不少,每日只有很短的时候会出去,也走不远。”

三十有七,对于马而言,已然古来稀。

谢卿雪也伸手摸摸。

它身上很干净,马房中也无异味,只有清新的草料香。

草料质地软嫩,割得很细很碎,还专用水浸过。老马大多牙齿磨损,咀嚼困难,消化又不好,只能从吃上头多下功夫。

毛发虽比不上青壮马匹,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干枯。

谢卿雪:“奉御将它养得很好。”

奉御正色:“此乃臣分内之事。”

朝堂内宫选官从来因人因事制宜,能做奉御一职的,多半是真心爱马。

自马厩出去,已有内官从草场另一头牵来一匹高头大马,马具齐全,脊背尤为宽阔。

到了近前,谢卿雪仰头,眸中不禁流露出惊叹之意。

侧头看向李骜,对比了下,此马,竟比他还要高出近两个头,马背已然比她都高了。

身躯昂藏,肤色流金,通体若苍山负雪,金玉璎珞、龙章凤纹点缀马具之中,圣洁而张扬。

“这……是陵丘战马?”

李骜点头,上前一步,挡住卿卿的视线。

谢卿雪被迫看着他,面露不解。

李骜弯腰,抱起她,以缰绳脚踏借力,腰腹用力,带着她轻松翻身而上。

缰绳握在他手中,她背靠着被他揽在怀中。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随着一声驾,信步向前。

转眼之间,方才还在草场中的马皆已不见,放眼望去,只有他们一骑。

李骜双手在她身前交叉,稳着她的身子,也让她借力,能靠得舒服些。

谢卿雪从未骑过这样高大的马,这样的视角下,仿佛眼前一切瞬息便可驰骋而至。

马的脊背也足够宽阔,马鞍亦是,质地厚实稍软,弧度优越,人骑上去,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不适。

马毛较短极细,绸缎一样流光溢彩,她摸了下鬃毛,手感好得想再摸一下。

被他握住。

谢卿雪挣了下,没挣开。

李骜环腰低首,闷声。

“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李骜:“后悔选它。”

“有了它,卿卿都不看我了。”

谢卿雪:……

这个无时无地、不分对象的醋坛子。

冷声:“松开。”

李骜不情不愿,稍稍松开。

谢卿雪顺着他的手攀上手腕,伸进衣袖,踏踏实实摸了他一把。

李骜身子僵住。

马儿感到有些难受,蹄子不安乱动两下。

他忙稳住。

谢卿雪抿笑,“如何,现在不看它,只看你了。”

李骜有些狼狈,又有些满足,拢住卿卿。

谢卿雪放松地靠入他怀中。

风轻云淡,绿茵熔金,草浪拂开轻微的涟漪。

鸟语滴翠间连水也清缓,化作泠泠碎玉弦,泄落珠盘。

马儿悠然慢行,脊如潜龙,动作平滑游刃,它似是知晓主人的想法,每一次抬放都尽量克制,无半分颠簸。

可就算如此,未至半场,谢卿雪已觉着腰胯有些受不住。

骑马对腰腹、腿内侧的力量皆有要求,用以稳定核心。

哪怕有他,她不需有多用力,但只要在马上,便总有些许牵动。

李骜勒马,抚她泛白的面颊,低首,唇相抵,感受到她的呼吸有些短促,眼尾又有些红了。

“我们回去,好不好?”

谢卿雪侧颊埋入他胸口,阖眼蹙眉。

一会儿,“你抱着我,就在这儿。”

李骜抬手,将她侧抱入怀。

谢卿雪揽他的腰,听着他心口的跳动。

觉得好些了,抬眼,弯唇:“我不会逞强的。”

李骜不言。

还不会逞强,这么多年,分明她最会逞强。

谢卿雪笑,“难不成还真把我关起来啊?”

李骜还当真点头。

谢卿雪笑开,想说什么,忽又顿住。

指稍攥紧他腰侧衣襟,让贴合得更紧密些。

怀作囚笼,入局者心甘情愿。

身下的马很乖,百无聊赖低头啃了两嘴草,身下的啃完了,又挪了两步接着啃。

毛色染上金辉,光晕充斥着余光,仿佛周身皆被耀目的流光包裹,化作无尽温暖。

为了这样的温暖,为了他的笑与泪,她其实,都愿意的。

知晓得愈多,体会的,便愈深刻。

正如从前,无论多么契合,她内心中从未相信过,一个人,没有另一个人,会活不成。

所以,总觉得死别不过早晚而已,多活一日,多为他、为天下做些事,便是多赚一日。

此刻,却近乎笃定,那些死生契阔的盟誓,当真可以做到矢志不渝。

世人皆道情深不寿,可她不愿、也不会让他,让他们,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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