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211)
是是非非,家国爱恨,真要说,又如何说得清。
而今回眸,万事皆休,惟余脚下江山千里,画卷待续。
“卿卿放心,罗网司在,不消多少时日,便会查得线索。”
说着,殿外熟悉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太子李胤手中捏着一封泛黄的旧信,连侍者通报都等不及,绕过屏风。
“父皇,母后。”
“这封信,是从威广外室手中搜得。”
一面将信递上,一面急语,“信中颇具诱导性,无半分实证,却将当年连老将军、先定王的死因归至父皇头上,连老将军于威广而言如师如父,若他信了,免不了一场动荡的大祸。”
“亦或,写这封信的人,目的从不为动摇父皇之位,为的,便是害其性命。”
以如今结果反推,确实极有可能。
定王与威广自取灭亡,这么多年莫说为家国贡献,甚至享着功名利禄,还变着法子霍乱生事,乃至失了性命。
可以说,写信之人无论用心何在,都已达成目的。
谢卿雪展开细读。
李骜挨在身侧,就着她的手看。
信中措辞朴实无华,似胸无点墨,偏字写得极好,看墨印痕迹,至少已有十年。
“儿臣已命人将信拓印,去查究竟是何人书写,并连夜审问将军府与定王府旧人,定能寻得端倪。”
谢卿雪颔首。
“子渊如此处置,甚为妥当。”
说着,李胤又开口,神情几分为难。
“还有一桩大事,鸿洲来报,道刺史段扶灏办完上釜一事后并未返程,儿臣本以为遭了什么意外,可罗影卫的消息里,是他特意甩开身边人,独自一人往上釜腹地行去,后来便失了踪影。”
“儿臣已将消息压了下来,命人沿途寻找,务必尽早寻到。”
“……但恐怕,朝中瞒不了多久。”
此言一出,帝后面色顿时沉凝。
帝王:“失踪已有几日?”
李胤:“一刻钟前刚刚送来消息,段刺史失踪至今,已近七日。”
谢卿雪指骨捏紧。
七日。
若此人包藏祸心,以行程与方向来算,要不事已办完,要不即将办成,大乾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国与国之间,已不是相信与否那么简单,而是大乾,根本就赌不起上釜抢占先机的任何一种可能。
偏这个人,不是旁人,而是心腹大臣,派他镇守鸿州这么紧要的地方,正是因为绝对信任。
私心里,她不信他会叛国。
“其父母妻儿如何?”
“皆在鸿洲,未有异动。”
谢卿雪心中便有了数。
李骜下令:“尽可能拖延几日,一面寻人,一面护住其家宅,看他离开前,是否留下信件或只言片语。”
李胤应下,又请命,“父皇,兵力调遣一事,可需提前?”
一问出口,殿内一片寂静。
这,亦是此时此刻最难的决定。
“不必。”
谢卿雪语气笃定,眸光清冷。
“子渊,你先想法子,拖过这几日,此事,有我与你父皇。”
李胤拱手,告退匆匆离去。
帝王看向皇后,罕见神色如此凝重。
“卿卿,你是想……”
谢卿雪一笑,眸如弯月,神情微凉洞明,“陛下,不过一个交代,尚给得起。”
段扶灏为人如何他们再清楚不过,甚至无需多想,便知定有隐情。
可朝堂上不同。
而今朝野清明,段扶灏在其中功不可没,他是他们手中最狠戾的一把刀,无往不利。
君臣自古在某些情形下天然对立,他做了他们的刀,便是与朝野相悖,多少人恨之入骨,不过是碍着他们,不敢露头罢了。
但凡换一个人,朝中得知都不会到置人死地的地步。
偏偏,是他。
他们从不是过河拆桥之人,想护的,便是天塌下来,也能护住。
。
三日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跨越千里,直抵京师。
在政事堂宰辅书案之上,传过不知多少双手。当日大朝会百官面前,由兵部尚书屠荣朗声,字字念出。
语落之时,满朝哗然。
屠荣揽袖,将信恭敬上呈。
回身,义愤填膺:“段扶灏在此紧要关头孤身前往上釜,明知上釜与我大乾不共戴天,还以官身冒然出境,简直藐视天威、不顾家国到了极点!”
向上拱手:“望陛下明鉴,当以叛国之罪,株连九族!”
右相闻言凉声:“兵部尚书此言差矣,叛国,你可有铁证?”
“还需什么铁证,难道等到上釜窥得大乾图谋,率兵打个措手不及,才翻旧账不成!”
户部尚书裴献出面讲和,“当务之急,是尽快商讨应对之策,至于段刺史是否有罪,应如何惩处,度过眼前难关再论不迟。”
元武将军乌羿皱着两道粗犷黑眉,出列抱拳:“陛下,段扶灏此人虽讨嫌,对陛下、对大乾却是再忠心不过,此事恐有隐情。”
“臣愿亲自率兵,将段刺史捉拿回京。”
武将心眼子总归少些,遇事说一是一,就事论事。
“嘁。”一声嗤讽惹人回头。
诸人定睛,开口的,竟是伯珐王。
伯珐王久在伯珐修渠,朝中大多数人都快将这么个人忘了。
“将军率兵,究竟是为拿人,还是为攻打上釜?”
乌羿怒目:“自然是……”
“将军未免太过天真,上釜见大乾有
兵来袭,难不成,会坐以待毙?”
一句话,说得乌羿哑口无言。
他心中,确有几分是如此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