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224)
大半日过去,也不曾做什么正经事,只是听着外头遥遥传来的热闹喜庆,松泛散度光阴。
年节于大乾而言,意义非凡, 这几日, 亦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几日。
阖家团圆,欢庆佳节。
也是,最易感到孤单之时。
晚膳时, 她想起往年这几日就算休沐,也总是按时往政事堂上值的左相。
命人包好几份新做的御菜并些许节礼,送往左相府。
李骜面上不大乐意, 手上却帮着她挑了好几样物什。
“左相爱女回京相伴,想必这个时辰,左相府亦热闹非常。”
谢卿雪浑不在意,“他们热闹他们的,吾既记了起来,便送上一份心意。是吾的,更是陛下的。”
李骜将挑好的一并拿在手中,亲自出去,命祝苍务必办妥当。
回来,自背后揽住她。
“卿卿……可会怕?”
眼前的蜡烛吹息,谢卿雪沉默许久,回身,拥住他。
夜凉如水,月色如霜。
春寒料峭间,已有老树褐皮泛绿,预备抽芽开花。
仰头,眸光怔怔,似有叹息。
出口的话语压抑着,抽丝剖茧。
“诸多刺杀,性命危在旦夕,改道峭崖水路,险峻湍流之中,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若那些人对救人、对效忠朝廷无意,那么,必行杀戮报复之举。”
世间引人耿耿于怀到足以跨越漫长时光的,无非那么两样,不是大恩,必为大仇。
而仇恨,往往比恩情更为长久。
既然放松对朝野明面上的控制无用,那么,便以皇室自身为饵。
子容身为钦差,手执尚方宝剑,一行人微服出行,又有暗处精锐保护,莫说危险,行踪都无人知晓。
屡屡遭遇刺杀的,自然是明面上的饵。
他们赌的,便是凭大乾皇室手中所握,世间尚无人识破。
为此,甚至有三皇子不顾父母之命,为了兄长单骑出京,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他要往的,自然并非真的子容所在,而是被困江上的假钦差。
为了,捉拿那个胆大包天、妄图取皇子性命的恶徒活口。
子琤出京动静不小,那些人若要动手,定会选择子琤抵达之前。
那么,不出五日,鱼必会上钩。
若说怕,她自是怕的。
怕的,却并非孩子们真的遭遇不测,而是那个幕后指使,是她不想接受的,某个人。
若真是,那么顺藤摸瓜,又该牵连出多少。
李骜大掌在她的面颊,指腹轻抵耳郭:“莫怕,卿卿,无论何人,只要查出,对我们,都是好事。”
谢卿雪点头,湿润的眸望着他。
又浅浅垂下,“是啊……无论,何人。”
无论为何,当踏出这一步,便是将这些年效忠尽责尽数抛却,与皇室为敌,与,大乾为敌。
。
元日大朝会第四日,京中外使离得差不多时,一道惊天霹雳震惊朝野内外。
自请离京勾征田税的二皇子殿下,于雍州东南邕川湍流之上,遭遇水匪,死生不知。
太子于朝堂震怒,急命麾下,速往邕川,务必安全无虞带回二皇子,将罪魁捉拿归案。
同时封锁消息,旁的好说,最重要的,是不能传入皇后殿下耳中。
一时内外戒严,朝中一派肃杀之象,太子认真起来,雷霆手段俨然不输帝王。
诸臣皆晓得利害,无人敢多言一句。
可宫中皇后的消息不曾传来,左相府却传来噩耗——左相褚丘病危。
多事之秋,还不等消息传开众人探望,翌日早朝八百里急报,邕川所擒水匪供出幕后主使,策划一切的,正是大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书省中书令,左相褚丘。
臣子不及反应,忽闻上首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砸得脚下仿佛都随之震动。
抬头,是太子骤然起身之间,不甚带落案侧玺印。
玺印关乎国祚,一旁内侍忙扑过去拾起,还好玺印无损,拿上去端正放好。
太子反应如此激烈,底下的臣子反而不好再说什么,殿正中传消息的人恭敬呈上证据。
厚厚一沓,知道的人瞥一眼,便知这其中大半都是罗网司的手笔。
而这些年,但凡罗网司出手,或有遗漏,但绝无错误。
众人看着太子翻开最上一份,没看两眼,忽然倒扣,背身,负手。
浩大的金銮殿内鸦雀无声,内侍挨个儿捧过去,请诸位大臣阅览。
看完之后莫不扼腕,叹,“这,究竟是,为何啊……”
这一份从前到后,证据链齐全,指向鲜明,短短时间内已过三司,所有合理、乃至刁钻的质疑都一一获证。
也是,指向左相之罪,若非毫无转圜,但凡还有一丝可疑之处,都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呈上金銮殿。
这么多年,左相享帝王师礼,皇后待左相更如亚父,逢年过节亲临探望,常日里更是赠礼不断。
那些赠礼,可不同于平常赏赐,都是些精巧
的家用之物,未必多名贵,却定是花了心思、实用好用的。
纵观大乾历史,还从未有哪位臣子,真能让帝后待之如待家人。
左相,不知是朝堂中多少人毕生仕途追求所在。却不想,一夕之间,天地崩塌,至洁就这样,生生扭成至污。
多少人都想问一句,究竟,为何。
谢卿雪也想。
他们是在去往左相府的路上收到急报。看着急报中的一字一句,谢卿雪手指紧紧攥起,纸张破裂的刺耳声割在心头。
帝王揽着她,大掌安抚着将她蜷起的手指轻柔展开,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