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不想当万人迷啊(65)
罢了,他不说就不说吧。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当年是你站在苏暄的立场上, 你还真没百分百的把握肯定自己会像他一样“大义灭亲”。
但你作为“大义灭亲”中的这个义,此刻好像不适合再多说些什么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追问也没太大意义。
长久的沉默里, 你以为苏暄不会再开口了。
就在你即将下逐客令时,苏暄身形动了一下。
平日里眼睛里总是盈着笑意的人此刻低垂着眼,目光从地面一寸一寸往上挪,极为缓慢。
“多谢御史大人白日里为我说话。”
“不必言谢。”你摇头。
他原来是为了你的仗义执言专程来道一趟谢的?
他今晚的举动也太奇怪了吧。
苏暄在与外人相处时,总是挑不出任何错处的。
气度端雅,一言一行皆是世家模范。
脊背挺直、不偏不倚,与人交谈永远保持良好的姿仪与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明明方才已经喊他站过来些了,此时此刻他为什么还是离你离得那样远?
这可不是“最佳社交距离”。
他垂着头,从来挺拔的身影也低着,月光压在他身上竟那样重。
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此刻的状态不同以往:
“苏暄,你是不是还有话想同我说?”
“御史大人,薛大人求见。”蕴星急匆匆赶来通传,打断了你们的谈话。
薛允?他怎么深夜造访?
“我知道了。”
你朝她颔首,“我稍后便至。”
“看来你的话要等一会再说了。”你将头转过来,看了眼苏暄:“可要与我同去?”
苏暄提步跟在你身后。
御史巡府正堂。
薛允一身官服未褪,正襟危坐,瞧见你与苏暄后立刻站起身,脸上堆着笑,拱手行礼:“御史大人,苏大人。”
“可是刚从公廨下值?”
你微微颔首,“薛大人甚是勤勉。”
薛允摆了摆手:“哪比得上御史大人劳碌,这些日子您查案缉凶,我们宁州官员都看在眼里,自叹弗如啊。”
“也多亏了几位大人,这宁州城啊往后定会安生不少。”
“薛大人哪里的话。这些时日里,也多谢薛大人搭手相帮。”
寒暄客套完了,接下来该说些正事。
你抬眸问道:“薛大人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薛允叹了口气:“几大要犯虽悉数就擒,然此案牵连甚广,涉事者尚不知凡几。不知御史大人可还要继续深入探查?那些人又该如何处置?”
“还望御史大人明示。”
这要是穷究到底,不知要耗上多少时日。
况且,其余涉案的那些人固然有罪,却非主责,有些还很可能是在不知情、非自愿的情况下成为“帮凶”的。
“剩下的事,便交由宁州官府细细盘查罢。”
“将这些案子追查到底,涉事之人按律惩处。”你想起左长嘉,又添了句,“…亦要记得酌情惩处。”
你想着既是在交代事宜,那便交代得更清楚些,继续吩咐:“鬼市虽买卖自由,但终究治安有失,此为宁州一大隐患。”
“为了长治久安,往后官府需往鬼市加派人手,但不必干预鬼市内部行商,只在动乱乍生时出面平息即可。”
“是。”
薛允应下,烦忧地来回踱步,“唉,下官此前从未踏足过鬼市,竟不知那鬼市尽头会凭空出现鬼殿一座鬼王一位,真是为官失职,无脸见御史大人,更愧对陛下的信任。”
步伐来回之间,薛允身上的官袍也随之起落,露出一瞬腰间坠着的青色物件。
你的眼睛被他身上的挂着的青色锦囊吸引。
有些眼熟,你似乎在何处见过。
“薛大人这锦囊甚是精美,不知是从何处商铺所得?我瞧着也想要一个。”
薛允被你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此乃拙荆亲手缝制,里面装着下官的官印,日日随身携带。”
里面装的是大楚官员的官印。
对一个官员来说,官印是何其贵重的东西,不可能随随便便交给他人。
你与苏暄第一次去鬼市时,曾被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撞了一下,那人身上也有这样一个青色锦囊。
原来那人是薛允。
可是方才薛允竟说自己从没去过鬼市?他为什么撒谎?其中有什么不能为外人所道之事?
鬼市开放,人人可进,你自然不会因为他从前去过鬼市便降罪。
你眸光微转,状似无意地同苏暄目光相接一瞬。
他自然读懂了你的意思,你也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薛允有些问题。
“原是贵夫人亲手所制,既如此,那我便无法偿愿了。”你佯装失落,引着话题继续。
薛允自你抵达宁州那日起便多次登门拜访,想来有攀附结交之心,你表现出想要的意思,他一定会接话。
果不其然,薛允瞧见你眼中的怅惘,连忙又道,“不过一枚锦囊罢了,能得御史大人喜爱是拙荆之福,想来她亦愿再做一个。”
你语带欣喜:“这便是最好。我用来装官印的锦袋在追凶时不慎遗落在了那鬼殿暗道里,后来折返去寻也未有结果。好在我离京之时陛下给了我一枚备用的朱印,这才没耽搁查案。”
“如今一切皆平,不日便该启程回京,待天明后我亲自再带两队人马去那鬼殿暗道搜寻,势必要将官印找回,好装进贵夫人亲手为我所制的新袋里。”
薛允闻言面上亦带起笑:“下官便在此替夫人谢过御史大人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