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看着那个低下去的圆滚滚的大脑袋，心里愧疚又多了一分。

——

大门口，一辆黑色宾利已经等在台阶下。司机小陶站在车旁，看见盛阳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盛阳对两位助理摆了摆手：“你们先去吃饭。”

两人会意，转身离开。

赵凛站在原地没动。

盛阳偏头看着他。

赵凛赶紧说：“我、我刚茶点吃多了，还不饿。我等你吃完。”

盛阳没说话，弯腰钻进车里，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中控上某个键。

赵凛想了想，走到副驾驶那边，拉了拉门。

没拉开。

他又拉了拉。

还是没开。

他看向小陶，有点尴尬：“不好意思，这门怎么打不开？”

小陶一愣：“不会啊，我没锁。”

说着他伸手去拉——也没拉开。

小陶挠挠头，一脸困惑：“您稍等，我去驾驶室看看。”

“还走不走？”盛阳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小陶尴尬地笑笑：“要不……您先坐后排？副驾驶门可能坏了。”

赵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后座。

盛阳已经往里面挪了挪，脸转向窗外，看不清表情。

赵凛低头钻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赵凛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开口。

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无意识地碾着钥匙串，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张了张嘴，偏过头却发现盛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赵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车子拐过一个弯，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盛阳脸上。

赵凛的目光不自觉地停住了。

六年不见。

现在的盛阳面容褪去了以前的稚嫩，下颌线条凌厉分明，眉眼间是这些年商场厮杀留下的冷峻。

竟比从前……更胜几分。

这样出色的侧颜紧紧牵引着他的视线，令他移不开眼。

他看得有些久，久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喉结滚了滚，他默默转开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在他转头的那一刻，盛阳睁开了眼。视线落在他后脑柔软的发丝上，神色晦暗。

车子停在嘉安御景8号楼。

小陶拉开赵凛那一侧的车门，赵凛却没动，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去餐厅吃饭吗？”

盛阳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怎么，我吃饭还得你挑地方？又不是我老婆，还管这么宽？”

赵凛脸色白了白，眼中闪过一丝窘迫：“没……没有，就是有点惊讶。”

盛阳没再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让开。

赵凛回过神，急忙下车。

盛阳径直走进大堂，小张把车开走。

赵凛看着远去的车尾灯，站在门口，踌躇着要不要跟上？

盛阳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门外徘徊的人，眉头微蹙。

赵凛犹豫着开口：“我……在楼下等你吧。”

盛阳挑了挑眉，电梯门开了，他没急着进，语气不咸不淡：“随便你。不过你找我是有事吧？要是把我跟丢了，下次再想见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赵凛想想也对。

今天能见到已经是意外了，多亏小宏突然故障。

他迅速抬腿跟了上去。

电梯里，盛阳熟练地按下楼层，指纹解锁入户门。

赵凛看着他那个动作，下意识地捻了捻自己的食指。

曾经也录过这里的指纹。

他眼里划过一丝落寞。

跨进房门的一瞬，赵凛仿佛一脚踏回了六年前。

记忆的碎片扑面而来，砸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鼻头猛地一酸，他狠狠咬了一下腮肉，疼意才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屋子里的一切都没有变。

大到每件家具，小到一个装饰摆件。

甚至。

他当年随手挂在玄关柜的蓝牙耳机，还安静地挂在原处。

自己穿过的拖鞋，规规矩矩的摆放在鞋柜右边格子里，连位置都没有变。

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而已。

一阵饭菜香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响着。

提醒着他，这房子里还有别人。

盛阳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杵在玄关一动不动。

赵凛深吸一口气，从玄关柜里拿出那双和盛阳同款的情侣拖鞋，磨磨蹭蹭地换上。

换好鞋，他却没往里走。

这个房子里……有别人。他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脚步踌躇，犹豫着要不要进。

这时，一个女声从厨房方向传来：“盛阳回来啦？刚好饭熟了，快去洗手吃饭！”

第92章 喂？小玉

盛阳“嗯”了一声，却没动，眼睛直直盯着玄关处犹豫不决的人。

赵凛进退两难。

他想，今天出门真应该看看黄历。

——大概不宜去别人家做客。

他进退两难。

盛阳也不叫他，也不去吃饭，就那么靠在沙发上，脸上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厨房传来水声，然后是餐厅方向来来回回的脚步声，碗碟落在桌上的清脆碰撞。

过了一会，脚步声由远及近，女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怎么还坐着呢？一会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走到沙发旁，一眼就看到了看到了站在玄关处的赵凛。

愣了一瞬。

随即眼睛睁大，嘴角上扬，声音中都带着惊喜，“赵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