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显示：佟教授。

赵凛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老师。”

“小赵啊，没打扰你吧？”

“没有，您说。”

佟教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明天晚上有个重要饭局，我们那个心脏瓣膜项目的投资人基本确定了。你和小焦和我一起去，跟对方见见面。时间上能安排吗？”

“没问题，我会准时到的。”赵凛回答的很干脆。

“好，具体时间我稍后发给你。”

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赵凛手指在通讯录上停留片刻，最终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小凛。”许悠玫声音带着期待，“怎么样？见面还顺利吗？”

赵凛尽量让语气平和：“妈，我们谈过了，确实不合适。我已经跟对方说清楚了。以后……真的别再给我安排这些了。我最近工作特别忙，项目也到了关键阶段，实在分不出心思。”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小会，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妈也不是非逼你……只是想着，万一遇到合适的呢？处处看也不耽误什么……”

“妈！”赵凛打断她，声音清晰且坚定：“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女生！”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

长久的沉默在电流中蔓延，安静的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你是在怪妈妈吗？”

许悠玫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受伤和难以置信：“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好？以后你年纪大了，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怎么办……”

赵凛放缓语气：“我理解您是为我好，可我还年轻，现在谈这些真的太早了。您最近和万叔叔相处的还好吗？您多把心思放在自己的生活上，您过的幸福，我才真的开心。”

许悠玫的声音里浸满了疲惫和执着：“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了，你稳定下来，妈才能安心。”

赵凛的情绪像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突然断裂。

一句未经思考的话冲口而出：“妈，您难道还想看到一个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吗？或者……再多一个像您一样的女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凛就后悔了。

强烈的自责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想给自己一耳光。

听筒里一片死寂。

只有压抑的、轻微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良久。

许悠玫极轻极轻的、带着些微颤抖，：“……对不起，小凛。是妈妈错了。”

她的声音空洞而遥远，“以后……不会再给你介绍了。”

电话被挂断，忙音“嘟嘟”的响着……

赵凛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广场上的喧嚣、屏幕里的光影，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脏。

他再一次，用最残忍的方式，揭开了母亲心底从未愈合的伤疤。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信息框。

一字一字的输入：「妈，对不起。我刚才的话说的太重了，不是有心的。我只是……只是不想再把任何人拉进这种困局里，不能再让更多无辜的人受伤。」

光标在句末闪烁，他看了许久，最终按下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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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十五分，赵凛和小焦跟着佟教授提前到了包厢。

佟教授低声向他们交代注意事项：“今天我们见的是主要投资人，举止要得体，介绍我们的项目要详细。”

赵凛默默听着，时不时点头。

五点三十，包厢门被推开。

盛阳步伐沉稳，从容不迫，一身量身剪裁的高订西装，包裹着他欣长的身形，勾勒出他的宽肩劲腰，挺拔匀称。

雕刻般的完美五官，极为精致，似是造物主最为得意的收官之作。

举手投足间是与生俱来的自信与无与伦比的矜贵。

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紧随其后的是三位西装得体的精英人士。

赵凛悄悄向后挪动身体，缩到人群的最边沿。平时笔直的背脊微弯，让自己尽量隐匿在人群里。

佟教授立即起身，伸出手，含笑招呼：“盛总，您好。”

盛阳伸出手与其相握，声音平稳：“佟教授，久等。”

“哪里，我们也刚到。”佟教授侧身示意，“这两位是我的学生，赵凛，焦程清，都是这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从盛阳进门的时候赵凛就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觉得盛阳一定不想见到他。

当年毕竟是自己对不起他。

而且盛阳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应该不会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他认识。

他太了解盛阳的脾气，所以只能低下头，掩耳盗铃般缩在龟壳里，暗暗期待盛阳不要看到自己。

“赵凛。”导师叫他名字。

他暗自叹了口气，不得不抬头，上前两步，伸出手：“盛总您好……”

盛阳静立在那里，连空气都凝的发沉。

寒意顺着视线刺过来，逼人的压迫感顺着他的呼吸往喉咙里钻。

赵凛视线下移，“我是……”

没等赵凛把话说完，盛阳的手已经握住赵凛的右手，力道之大，赵凛只觉得一阵痛麻。

“……赵凛。”

话音未落，盛阳一个左勾拳挥在他脸上，右手顺势一抬，毫不犹豫的过肩摔。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

盛阳已经面无表情的转身，大步迈出包厢。

只剩下躺在地上的赵凛和一脸震惊的众人。

赵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朵嗡鸣。

好几秒他才慢慢聚焦视线，望着天花板朦胧的灯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