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一个人。

他向前走了两步，这下看得更清晰了些。

村口有一棵大榕树，男人穿着最简单的黑色短袖，风把他的头发吹起两股，露出饱满光滑的额头。

他背靠着大树，腿边放着两个大包袱，听见脚步声，他侧头看过来。

是陆妄。

谢晏回看他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忽然觉得手好空，想牵手。

于是他迎着风走过去。

“你好。”谢晏回向他伸出手。

陆妄淡淡的嗯一声，目光落在他伸出来的手上，还是那抱臂的姿势，看上去不是很想跟他握手。

谢晏回手指蜷缩起来，讪讪的把手收回去，改而摸了摸鼻子。

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些什么，绞尽脑汁憋出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陆妄。”

“……哦。”

“你呢？”

“谢晏回。”

“嗯。”

……

又沉默了，陆妄话不多，谢晏回发现了。

他盯着陆妄的鞋尖看了一会儿，借着草帽的遮挡，偷偷抬眼向他脸上瞄。

陆妄竟然也在看他。

黑而深的眼睛，淡漠看着他，那眼神很轻，不抬头的话，根本察觉不出在看你。

陆妄太冷了，气质冷，眼神也冷，像北地的寒冰一样，不容人靠近。

谢晏回觉得自己直接冲上来跟他打招呼的行为有点莽撞，换做是他，他也会对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警惕。

“对不起，打扰你了。”

村口的风好像格外的大，他转身想走，头上的草帽却被风刮的要向后翻。

他赶紧伸手抓住帽檐，勉强把帽子按下来。

温热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谢晏回心一颤，没等抬头去看，面前就笼罩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一只修长带着薄茧的手伸过来替他按住帽檐，他慢慢抬眼，看见陆妄紧抿的唇。

“别戴了，容易被吹走。”

谢晏回头顶一轻，视线变得开阔，他看清陆妄上半张脸，和那一双冰川消融的眼睛。

是今天的阳光太过刺眼还是单纯的为了他，谢晏回恍然觉得，那双眼睛貌似没有那么冷了。

陆妄看了他很久，谢晏回能感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看了个遍，他有些不自在。

“……你在看什么？”

陆妄手上拿着他的草帽，没出声。

谢晏回想把帽子拿回来，刚伸出的指尖就被人握住。

试探一样，先是碰了碰他的指尖，见他没有反应，又开始顺着手掌往上摸。

陆妄动作很慢，给了他反应的时间，但谢晏回不想抽手，就这么乖乖的让陆妄碰。

面前人似乎轻笑一声:“刚刚的握手，给你补上了。”

第124章 知青3

不知是谁家的公鸡跑了，大摇大摆的路过他们，两只黑豆似的眼睛左瞧瞧，右瞧瞧，对着太阳打了个长鸣。

正好掩盖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谢晏回定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的手还相握在一起，或者说，是陆妄单方面握着他。

虽然是在榕树底下，有树荫的遮挡，但待久了还是热。

他感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了，湿热的触感顺着手臂反馈到大脑。

他想，或许出汗的不止是他，陆妄应该也挺热，因为他看见陆妄鼻尖冒出来细密的汗珠了。

他余光瞥到榕树下的两个大包袱:“你在等人吗？”

“嗯。”陆妄终于把手放开了，“以前没见过你，城里来的？”

“嗯，刚来没多久。”谢晏回跟着他走到包袱前，“要我帮忙吗？”

陆妄拎起其中一个，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有人接。”

怪不得陆妄会等在村口，谢晏回对村里的人不熟悉，不太想与其他人打交道，就又看了陆妄一眼:

“我陪你等一会儿吗？”

陆妄问他:“你有事？”

“没……”谢晏回看着陆妄的眼睛，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又改口道:

“有，我想打水洗个澡来着。”

“打水得有桶。”

“我忘记了，”谢晏回有点尴尬，低头踢掉脚边的石子:“要回去拿。”

陆妄道:“你住哪？”

谢晏回想了想:“这条路，拐两个弯，最里面的那个巷子。”

陆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沉声道:“挺远。”

“还好，就是太热，顶着太阳出来走，总感觉随时会脱水。”

两句话的功夫，谢晏回已经满头大汗，睫毛沾了水，有点重，视线也模糊。

他扯起衣摆擦了擦汗，再抬头时，就见陆妄盯着他腰腹处看。

陆妄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下意识绷紧了腹部的肌肉，赶紧把衣服放下。

“你看我做什么。”

谢晏回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好意思。

也许是陆妄的眼神太专注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你身上的时候，侵略性很强，让他有种被扒光衣服站在陆妄面前的感觉。

陆妄又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低哑，落到谢晏回耳朵里，有点痒，怪好听的。

“腰好细啊，小知青。”

谢晏回感觉自己被调戏了，红了耳朵，小声道：“你在对我耍流氓吗？”

陆妄不认同：“动手动脚才叫耍流氓，我这叫纯欣赏。”

谢晏回觉得陆妄就是在耍流氓，但他没有证据，瞪了他一眼就不说话了。

这时，陆老头拉着板车过来了，隔着大老远都能听见挂在板车上的铃铛响。

走近了，陆老头拍拍陆妄的肩膀：“挺好，出去一趟稳重不少，有你爹当年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