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没有。”

“那你笑一个我看看。”

“我不要。”

“笑一个嘛。”

“不。”

谢晏回不笑，陆妄偏偏要逗他笑，一路上讲了不少冷笑话，硬生生让他在大夏天感到了寒冷。

陆妄没想到他这么不好哄，一直到了宿舍，也没见他脸上出现哪怕那么一点笑模样。

只好先搬出凳子让人坐着，自己找吃的去了。

院长知道陆妄的脾气，怕他一言不合与其他小孩打起来，特意给安排了单人寝。

谢晏回托着腮，打量起他的房间。

一张单人床正对着门竖放着，旁边立了一个小衣柜，正中央靠左一点，放着一个实木桌子。

其他东西零零碎碎的摆放在一起，房间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谢晏回想起自己那间寝室，随处可见的臭袜子，地板不知道多久没拖，油腻腻的布满灰尘，床上，桌上，放满了杂物，乱哄哄的堆在一起。

与之相比，陆妄这里更像是人住的地方，谢晏回皱起小脸，更加嫌弃自己住的地方了。

于是他暗暗决定，必须想办法从猪窝里搬出来。

陆妄抱着一大塑料袋零食过来，转头看见他有些莫名的表情，不禁觉得好笑:

“怎么了这是？嫌弃我这里？”

谢晏回使劲摇头:“没有。”不仅不嫌弃，他还想搬过来住。

陆妄一手按住他的脑袋，一手开了罐饮料:“别晃了，本来反应就慢，再晃就傻了。”

你才傻。谢晏回毫不客气的拿过饮料，仰头喝了一口，喝完还要去扒拉塑料袋。

薯片，太油了不想吃。

夹心饼干，太甜了不想吃。

辣条，又油又不健康，不想吃。

挑挑拣拣半天，谢晏回硬是没有一个想吃的。

“哥哥。”他抬起小脸，委屈巴巴的望着陆妄。

“你这……”

陆妄没想到他这么挑食，不禁想，他真的是没人要的小孩吗？

长得精致干净就算了，性子还软绵绵的，他这样的，在福利院真的不会被欺负吗？

陆妄最怕麻烦了，尤其讨厌粘人事多的小孩，可谢晏回不一样，他挑食的样子在陆妄看来都像是在撒娇。

于是他拿出一盒果冻，亲手挖了一小勺喂给他:

“先将就着吧，再等半小时，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谢晏回张口咬住勺子，眼睛很亮，含糊不清的说:“好，谢谢哥哥。”

陆妄把勺子给他，让他自己挖着吃，随即向后一靠，过长的发梢微微遮住眼睛，散漫又不羁。

他挑眉轻笑:“怎么乱认哥哥呢，你见了谁都叫哥哥吗？”

第43章 我是你哥哥4

谢晏回瞪他一眼，否认道:“只有你。”

听他这么说，陆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有了逗弄小孩的心思。

他歪头掏掏耳朵，故意道:“只有什么？我听不明白。”

谢晏回很乖，至少在陆妄面前，他总是会表现出自己最乖巧的一面，于是很认真的说:

“没有乱认哥哥，我只认你一个人当哥哥。”

“只属于我吗？”

你的特别对待，只属于我吗？

“对，只属于你。”

我的一切，只属于你。

屋子里的风扇还在嗡嗡转，送来缕缕凉意的同时也吹乱了陆妄的心绪。

他脑子里很乱，被谢晏回一句话搅起狂风暴雨。

上次听见这句话，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有些记不清了，记忆里单单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努力追赶着一个男人的脚步，可笑又狼狈地问：“父亲，这里是我的家吗？”

“谁跟你说的？那个女人吗？我告诉你，你跟那个女人一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这里没有属于你的东西。”

“可是父亲，母亲不在了，我只有你了……”

“别叫我父亲！哪来的滚哪去！”

那一夜，他哭了好久，嗓子疼得像是被刀子刮过一样，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

别的孩子只要一哭，就会有拥抱和糖果。

而他哭得眼泪流干了，也换不来一句安慰的话。

他生来一无所有，明明努力争取了，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慢慢的，他的情感变得更加淡漠，看见别人的幸福时，心里激不起一点涟漪。

听见有人骂他小杂种，说他怎么不去死时，陆妄会用拳头反击，但不是为了没用的亲情，而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

他知道自己变得很奇怪，就像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听到一首歌，看到一个人，就会掉眼泪一样，他开始无意识远离这些情绪。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感受到心脏跳动的温暖了。

陆妄看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再确认什么一样，慢慢开口：

“认了我当哥哥，可就不能反悔了。”

谢晏回的回答有且只有一个：“我不会反悔，我认定你了。”

“可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陆妄在此时放下了他的骄傲，垂下头，掌心死死撑着桌面，指尖发白，整个人迷茫又无助。

他很想拥有一个永远只属于自己的东西，无论是物品还是人。

这样他的灵魂便不再孤独了。

但当他终于实现这个愿望时，又开始退缩了，害怕自己会抓不住。

得到后再失去的痛，他承受不起。

年幼的身体承受不住过于沉重的情绪。

“那又怎么样？”谢晏回起身，从桌子一头绕到另一头，哒哒跑过来抱住陆妄。

“我也什么都没有，我们都是没有家的人，但，那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