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收收黑泥(113)
陆应星指了下烤木,火焰即起,回道:“我不冷,带着也是累赘。”他控剑片开猪腿,长剑一串,放到火上烤。
林笑棠头一次见修士用佩剑烤肉。
要知道绝大部分修士都是爱剑如命,认定一把剑就当宝贝供起来。
不过对陆应星而言,吃饭应该大过佩剑。没多久,
她看到陆应星变出几个小瓶子,一问全是调味品。他实在太爱吃饭了。
喝了热水,吃上美味烤肉,林笑棠感觉身上暖和了,不过头有点昏沉,没吃多少就困了。
陆应星独自大快朵颐,用小刀插着肉吃,不经意抬起眼来,只见林笑棠抱膝蜷缩,枕着臂弯昏睡,只能看到小半张脸。
看腻了宗门服换了个人穿,居然变得亮眼起来。
林笑棠合该是无极宗的人。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她叫师兄比师弟好听多了。
火光跳动着,忽明忽暗,舔舐着苍白的皮肤,竟舔出一抹妖异的红晕。像是血渗出皮囊,虚虚地浮在上面。
只听呼吸粗重又急促,仿佛喘不上气,林笑棠突然发出了难受的轻哼。
陆应星一怔,把小刀插进猪腿里,走到林笑棠身旁,拂开头发,摸了摸额头。
烫手。
发高烧了。
林笑棠烧糊涂了,怎么叫也不醒。
陆应星不懂医理,也没带应对风寒的丹药,抓了下她的手,却是冰冷,觉得要保暖,正思考着,瞅见小白靴有一块颜色加深,才发觉她鞋子全湿了,脱下来,罗袜也湿透了,紧贴在脚上,勾勒出骨节的轮廓。
他于是褪下罗袜,将人揽进怀里,揣起秀气的脚,摊开掌心包着,捂在肚腹上供暖;另一只手包着双手,从手腕捏到指尖,捏一下,握紧了,抚摩过冰肌,注入灵力驱赶寒意。
她这时又不是玉了,而是棉花,又或者是云。
迷迷糊糊地,林笑棠本能寻求暖源,蹭了蹭,感觉很安心,小声道:“师兄……”
“嗯,师兄在。”
“我好冷,你抱抱我。”
“好。”
第61章 真身
环抱着, 呼吸变得绵长,手足也渐趋温暖,只是没了师兄师兄的梦呓,洞外呼呼刮风, 倒显得里面太安静了。
陆应星抵着颈窝, 头一垂, 乌发擦过额角,密密麻麻的痒。
他看了看那双脚,被捂热了, 灰青褪去,泛起近乎透明的嫣红,也是莹白的。
几条青蓝血管, 像白缎子上绘的细柳,微微凸起, 挣扎着要沁出皮肉, 火光投出一点阴影。
不知怎得,看痴了,眼睛也不知道眨,呆了会儿才挪开眼,觉得自己也发烧了。
可发烧也好, 发烧林笑棠就不会冷了。
陆应星天马行空地想着, 取下搭在靴子上的罗袜,一摸,烘干了, 便套回到那双脚上,手有点无措。
烤木噼啪炸响,剑影扭曲了一下。剑竖立着, 油脂淋淋地流了一地,猪腿凉透了。
陆应星没吃多少。起初一烤好就切给林笑棠,才吃没多久发现她高烧,此时瞅见烤肉,却发愁后半夜该怎么保暖。
烤木不至于烧一晚上就没了,但秘境开半个月,还不知道要在雪原上待多久,要省着点用。
然而此处气温过低,熄灭了烤木,单凭他这么抱着,林笑棠还是容易受寒。要是有毛毯将她裹起来就好了……
毛毯!
倒是有一张,只是、只是可能会吓到她。
剑眉纠结地蹙起,陆应星一错眼,看到有点苍白的睡颜。她很怕冷。
他深吸一口气,瞬间坚定了决心。没事的,只要在睡醒前变回来,就不会吓到她。
火光猛地一跳,墙壁上的影子开始无声地扭曲、拉长。
人形轮廓如融蜡般坍塌、变形,头颅变得嶙峋怪异,四肢抽伸出非人的、狰狞的弧度,最终凝固成一个佝偻躁动、充满兽性的漆黑剪影,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半分模样。
洞外,原本焦躁刨地的白晶鼠忽地僵住,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呜咽,竟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窜入风雪深处。
狂风怒号,大雪纷飞,许多生命在极光下消逝,被冻结成雪原的一部分。
而林笑棠被温暖簇拥着,安然地睡着,一夜无梦。
风雪暂歇,晨曦照彻冰凌,长而翘的睫毛颤动,眼珠滚了一下。
馥郁的香气游走在五脏六腑中,鼻翼翕张,触到柔软的长毛。
哎,周末又跑上床了。
林笑棠意识模糊,以为是自己的边牧,还是刚洗过澡的、香喷喷的小狗,于是手臂一伸——
嗯?怎么抱不过来?
林笑棠抓了下狗,感觉毛要长一些,忽然想起自己都没回家,哪来的狗抱?犹如当头一棒,登时惊醒了。
玄青皮毛涌入眼帘,狗之大,一眼竟没望到头尾,只知道自己趴在它身上。
陆应星呢?他那么强,怎么会让妖兽入洞呢,莫非是被吃了?!
林笑棠骤然出了一身冷汗,屏住呼吸召唤佩剑,正准备来个突袭脱身,忽然感觉狗身陷了下去,毛茸茸被光滑的衣料取代,强有力的健壮手臂环着身躯。
刹那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她如同被定身法定住,愣怔地盯着清潭似的星眸,目光里全是惊骇。
咦?
咦——!
她是不是在做梦啊!
林笑棠难以置信地唤了声:“陆道友?”
陆应星心虚地压下眉,心念一转,抬手遮住杏眼,又急又惧,说道:“不是我。你还没睡醒,做梦罢了。”
林笑棠哪会相信这般拙劣的谎言?不过感受到手掌的僵硬,没立即说破,自己先冷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