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收收黑泥(172)
崴脚的修士行动不便,林笑棠和陆应星对上目光,用力把那修士向旁边一推,陆应星伸手接住,她正要纵身跳过去,脚下都开始发力了,可就在起跳的瞬间,眼神中的焦灼被一片空茫取代了,纯净如初生的婴儿。
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正在进行的传送,甚至忘记了如何调动灵力稳住身形。
这是哪?
我为何会这里?
林笑棠就像一个懵懂的普通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坠了下去。
第93章 坠河
“林道友!”
陆应星在眼神变化的瞬间就察觉不对, 也是在那时飞身扑出,追着跳了下去,一把揽住林笑棠的腰身,口中急念御剑咒。
魔族首领曾被陆应星重伤, 知道这人留不得, 瞅准时机, 凝聚毕生魔元,屈指一弹。
一道紫闪射出,直指林笑棠的后心, 魔头狞笑更甚,好整以暇地望着那边。
“噗嗤!”
毫不意外
血肉被穿透。
陆应星调换位置,用后背承下这一击, 身体剧震,一口血猛地喷出。
施咒被打断, 剑光立即消散, 沉重的寒铁到底没能飞起来。
急速坠落的风撕扯着衣摆,后背疼得呼吸不畅,陆应星的神志很快模糊了,唯一能做的,只有抱紧昏迷的少女。
……六、七。
七息的传送间隔结束。
高大的身影在林笑棠方才站立之处凝实, 身形不稳, 踉跄了几下。
祂冷汗涔涔,像穿了一身红衣,衣服上全是血。
持剑的那只手, 手背被蚀气腐蚀,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
凤鸣剑应付不了那么多蚀气, 祂吃了不少,感觉像喝了一肚子白水,有些犯恶心。
师妹呢?
祂四下打量,突然间目眦欲裂。
只见陆应星抱着林笑棠,两人如同折翼之鸟,掉进汹涌的地下暗河,一下就被水流吞没了。
一修士目睹林笑棠失足,和陆应星就是前后脚,此时才到塌陷边缘,云清漓忽然闪现出来。他正要告知现状,却见云清漓跨步上前,俨然有纵身一跃的架势。
那修士急忙死死拉住手臂,劝道:“云道友,下面情况不明!你不能——!”
手被用力甩开。
只见云清漓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像开弓箭那般决绝,根本无从挽回。
修士眼睁睁看着云清漓消失在黑暗的河水中,大惊失色。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只有短短几息,他们只对视了一次。
他不知道云清漓有没有弄清状况,可那双眼里没有惊慌,冷静得不可思议,但也只剩冷静,其他的感情都被抽走了。
人在冲动之下会做出一些丧失理智的举动,云清漓跟着跳河看似疯狂,可他却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而且保持着冷酷的理智。
然而冷静到极致,反而另有一种疯狂,常人无法理解的疯狂。
他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轰隆!”
一块巨大的碎石砸落,激起水浪,黑水奔流不息。
戴初蒙降落在离操控台最近的位置,发现魔头做手脚时就朝这边冲了过来,踏着层层塌陷逼近内圈,和一个魔头交上手。
刀光剑影的间隙,他会向那边看一眼,看一眼少一个人。
这是第三眼,他看到死对头跳崖了。
他也想追着林笑棠下去,可此时只能困在这里和魔头厮杀。
他发了狠地斩出一剑。
墓穴的地下河四通八达,流向山外,其中一支汇入的河流,流经镇外的一个村庄。
村子名叫宁和乡,与镇子相隔二十里,在旧官道边上。
官道乃前朝所辟,后来皇权易位,新朝皇帝迁了都城,贸易中心改换,这条路就渐渐没落了,只有少数商人会从这条路进镇。
旧官道守卫松懈,选这条路的这些商人大都心怀鬼胎,或是走私违禁品,或是处理赃物。
宁和乡傍着旧官道,**吃食住宿,近来因商会临近赚了不少。
一些商人甚至会选择长租,以规避主流关隘的盘查。
村子里一个月前来了位玲珑姑娘,出手相
当阔绰,长租了一个带独立院落的房子,帮自己的商队中转货物。
运货的脚夫只在夜里来。
村民知道她做的是见不光的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怕惹上官司,很少与之往来。
玲珑平日都是自己洗衣做饭。
这姑娘名如其人,长得娇小可人,小麦色皮肤,脸上长着雀斑,五官很漂亮,端着装满脏衣服的木盆,向无人的河边走去,腕上荡悠着一只银镯。
树木蓊郁,光影交织,哗啦啦的流水冲得耳根清净。
玲珑正要选个搓衣服的地,吸了吸鼻子,目光敏锐地一转,放下木盆,朝河流下游走去,步子像猫一样轻盈。
走了一会儿,瞧见河滩上躺了一个人,很高大,黑紫修身劲装,血腥味很重,仿佛和河滩长在一处了,但细听能捕捉到微弱的呼吸声。
玲珑观望片刻,走几步停一下,磨磨蹭蹭地靠近青年。
只见他后背有个血窟窿,呈半侧卧姿态,怀里还有一个人,被紧紧环抱着,像要嵌入他的骨肉中。
结实的手臂横亘在下方,成了一个小小的枕头,上面枕着一张脸。
湿透的黑发如海草般缠结,贴在额头和脸颊上,把那张脸衬成了没有活气的死白。
这张脸,他永生难忘。
阿九深吸一口气,恍惚间又置身在阴暗的巢穴,致命伤在汩汩冒血。
滚滚天雷,一道道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