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收收黑泥(201)
……
戴初蒙见状清喝一声:“都住口!”
众弟子虽心有不甘,却立刻噤声, 纷纷退开,只是眼神依旧愤愤地瞪着赵德明。
戴初蒙面色凝重地走下楼梯,来到赵德明面前。
赵德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噗通一声,竟是半跪于地,将锦盒高高举起,声音带着哭腔道:“二公子!下官糊涂!白日里猪油蒙了心,未能领会二公子深意,特来请罪!”
“这、这是漕帮名下所有相关仓库的详细结构图册,以及加盖了下官印信的
空白搜查文书,日期、名目均已备好!”
“府衙上下,悉听调遣!只求二公子……只求二公子宽宥!”
这卑微到极致的姿态,与之前的推诿判若两人。
原本愤慨的弟子们都看愣住了。
戴初蒙脸色更难看了,眉头向下一沉,伸手要去扶赵德明,问道:“谁去你府上闹事了?”
赵德明哪敢让他扶,仍是跪着不起,如履薄冰,畏惧道:“无、无人闹事!世子殿下方才亲临,对下官稍加点拨了几句,如醍醐灌顶,下官深感白日之过,特来请罪。”
戴初蒙猛地一怔。大哥来这么快?
瞬间,所有的疑问都解开了。他压下心中的波澜,接过锦盒,问道:“世子如今身在何处?”
赵明德回道:“世子殿下已经离开了,他让下官给二公子带句话。”
“说。”
“暮春天气反复,早晚犹寒,记得添衣。”
戴初蒙哑然失笑,腹诽道,大哥就是爱念叨。
之前在官场中屡碰软钉子,向家中寄过一封信,请教官场之道,没多久就收到了回信,是戴允昭写的。
他估计大哥不放心,所以才顺路来敲打。
赵明德偷偷瞄了戴初蒙一眼,感觉他心情不错,趁机恳求道:“求二公子在世子爷面前替下官美言几句!”
戴初蒙重新挂上一张冷脸,淡淡道:“赵大人既已知错,尽力弥补便是。望你牢记今日之言,好自为之。”
赵明德也不好多说什么,连声道:“是是是!下官谨记!谨记!”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离开了客栈。
旁观全程的小弟子忍不住上前,犹带不忿:“戴师兄!为何要对这等狗官如此客气?他分明是畏于权势才……”
戴初蒙转身,见他面带不解,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抓回来打一顿解气吗?”
小弟子噤声,却仍是不服气。
戴初蒙沉声道:“今日若依着性子快意恩仇,他日这‘以力破法’的恶例一开,天下修士皆效仿之,这凡间秩序,还要不要了?”
他举起手中的锦盒,语气斩钉截铁:“规矩之内,我们拿到了需要的东西。此为正道。”
林笑棠听到楼下吵闹,在戴初蒙下楼时就站在围栏边张望,目睹了整个过程。
祂也被吵醒了,比她出来得晚一些,在旁边默不作声地观望。
戴初蒙的一番话回荡在耳边。
林笑棠不禁惋惜云清漓太早得到“本届首席”的头衔。
和坏狗比起来,戴初蒙才是当之无愧的正道之光,胸怀和格局远非常人能及。
林笑棠收回目光,见坏狗不为所动,随口问道:“师兄,若换作是你,会如何对待那镇守?”
祂注视着戴初蒙,神情很是漠然,并没把他放在眼里。
静默片刻,祂反问:“师妹可见过山民采玉?
声音如山巅积雪初融的水,清冷,干净到极致,以至于有些刻薄。
林笑棠摇头。
祂侧首看她,眸色沉静如古井:“众人眼里只有璞玉,谁会记得被凿开的山岩是什么模样。挡路的石头,搬开便是;碍事的枝桠,斩断就好——”
“重要的是取出完璧,谁会在意取玉时震落多少石屑?”
这话乍听是在说取舍之道,可那“石屑”二字里的漠然,让林笑棠指尖无端一颤。她忽然想起祂练剑时的样子。剑锋过处,连月光都要被斩断,从不问被剑风扫落的花叶有何可惜。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祂本性是很自私的,爱她大抵是最无私的一面了。
林笑棠凝视浅褐眼眸,感觉眼眶里嵌的就是琥珀,找不到属于人的温度。
她认真道:“倘若我是石屑呢?”
祂笑了笑,不以为意:“不会的。”
林笑棠追问道:“假如我是呢?”
祂见师妹执意要答案,收起笑容,用同样认真的语气回道:“对师兄来说,师妹只会是玉。”
林笑棠移开目光,转身向围栏,眼底浮现出担忧的情绪。
师妹好像不满意这个回答。祂小心翼翼道:“是师兄哪里说的不对吗?”
林笑棠笑着摇头,突然看到戴初蒙举着手,似乎是对她来的,不过已经放下了一半,肢体透着窘迫。
她是不是错过他招手?
林笑棠忙不迭回应,有种瞌睡了有人递枕头的感觉,趁机缓和气氛,对祂道:“戴师兄好像在叫我们。”
正午,会客厅又热闹起来。
众人充满斗志,围着桌子站了一圈,聚精会神地看着上面的东西。
几张漕帮仓库图铺在桌上,墨线纵横,勾勒出地下甬道脉络。
“子时动手,”戴初蒙指尖重重点在“丙柒”标记上,声如铁石,“侦查来报,净尘虫指向此处,今夜必见分晓。”
陆应星划过图纸隔间,说道:“地下甬道复杂,需防声东击西。”
三言两语间,部署已定。
祂与戴初蒙率六名精锐直取正门,陆应星领官兵封锁水陆要道,剩下的人在外布阵策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