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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收收黑泥(226)

作者:雾聆 阅读记录

“如果是,师兄立即带你走。”

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寂静。

祂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师妹还是没有回应,可它的肩膀在轻颤,断断续续的。祂歪过头,想看清师妹的表情,映入眼帘的是死死咬住的下唇,和在昏暗光线中微微反光的睫毛。

师妹哭了。

祂手臂收紧了一些,犹如筑起一道隔绝风雨的墙,声音放得更缓了,轻而坚定:“别怕,师兄带你走。”

这句话,犹如破冰的最后一击,河水溅出冰面。

林笑棠竭力维持的平静瞬间溃散。没有哭声,眼泪汹涌而出。她猛地转过身,伸出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抱住祂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祂的怀里,无声地啜泣起来,就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中挣扎许久,终于抓到浮木的溺水者。

可是抓住的浮木就绑在腿上,重如玄铁,坠得她越陷越深。

她带不走祂,也不能跟祂走。

祂也带不走她。

带不走。

带不走。

她要回家。

长久压抑的难过猛地爆发出来。

林笑棠说道:“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眼泪漫出眼眶,她哭得几乎无法呼吸,话语断在呜咽里,又挣扎着续上。

“不可以这么说、不可以的……你是云清漓,是我的师兄,是云岚宗首席,是凌虚真人的大弟子,你不可以不在乎责任,抛下这些一走了之……不可以这么说……”

哭声吞掉了更多的音节,她开始语无伦次,在怀中反复摇头,像在否定祂,又像是在坚定着什么。

“你带不走我,我也不能和你走,我们都要留在这里,直到这一切结束……走不掉,走不掉……你不能说这种话,不要这么说……我讨厌师兄……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最后的违心话被泪水泡得发胀,支离破碎。

她泣不成声。

第123章 死遁

祂有些无措。

那句“我讨厌你”, 像四根烧红的钉子,穿过云清漓的躯壳,直直钉入核心。

寄生的时间太长,祂都快忘了自己是“云清漓”了, 不, 应该说把自己当成了“云清漓”。

那些依赖、亲昵, 乃至猛烈的亲吻,其中饱含的汹涌爱意,全是献给那个死去的人类的, 祂只不过是鸠占鹊巢的窃贼。

可“讨厌”却不同。

“云清漓”不会说出“带你逃走”的话。它是光风霁月的云岚宗首席,脊梁由责任铸就,勇往无前, 义无反顾。

而祂呢?只是因贪生怕死才蜷缩在这副皮囊里,根本没脊梁骨可戳, 所以, 才会在危急关头,说出这样怯懦的提议。

师妹说爱,一定不是祂,说讨厌,却一定是祂。

以往任何情绪, 哪怕是指责, 都像是隔着一层春水传来,带着对“云清漓”这个身份预设的期待与宽容。

而此刻,那几句“讨厌”却是冰冷、生硬、赤裸裸的, 彻底否定了非云清漓的部分。

也就是——

祂。

原来,剥离这具皮囊后,祂能从师妹那里得到的, 只有满满的厌恶。

祂知道的,祂一直都知道的,祂从头到尾都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只是相当嫉妒,还有一点点悲伤。

环抱的手臂有些僵硬,温柔的藤蔓仿佛被无形之火灼烧,顷刻间枯萎、松脱,但又很快硬挺起来。

祂深吸一口气,将原本带着些许禁锢意味的拥抱,悄然松开些许力道,回归到纯粹的接纳姿势,低声道:

“对不起,是师兄说错话了。”

说完,拥抱的姿势又稍作调整,为了让师妹哭得更顺畅些,一只手仍旧稳稳环住颤抖的脊背,另一只手则抬起来,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克制地落在后脑,指尖穿入微凉的乌发,缓缓地、一遍遍顺着。

祂用下颌轻轻抵着师妹的发顶,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听着压抑的抽噎,神情近乎虔诚,以至卑微。

胸膛的衣料被泪水浸湿,那片湿意比火更灼人,好像要把胸口烫个大洞,很疼,比打神鞭还疼。

“师妹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要接眼泪做的花,“别讨厌师兄,好不好?”

这个问句或许可以换一种表述:请允许我爱你。

问的是如此小心翼翼,可林笑棠却觉得像刀子割肉。

她难过得不知要怎么办才好,只能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师兄……对不起……不是讨厌……对不、对不起……”

她哭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却依然没发出太大的声音,就像冰山在海面下无声塌陷,悲鸣被深水吞没。

夜风从窗隙钻入,吹动桌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涟漪平息,水面只倒映着一室寂静,和两个在绝望边缘紧紧相拥,却仿佛隔着无形屏障的影子。

良久,林笑棠哭干了眼泪,一滴泪都掉不下来了,眼睛火辣辣的,抽抽嗒嗒地站在盆架旁,任由祂给自己擦脸。

师妹在清净宗哭过。祂一直记着那事,后来在藏经阁看到缓解眼睛干涩的法术,就学会了。擦掉泪痕后,祂掐诀向眼上一蒙,红肿的眼睛顿时变清明了。

祂牵着林笑棠的手,将她领到床边,铺好凌乱的床,说道:“睡觉吧。”

林笑棠抓住祂的衣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想和师兄一起睡。”

祂愣了下,没说什么,脱掉外衣,挂到架子上,躺到外侧,弹指灭了桌上的灯,怀里突然钻进一具温热的身体,蜷缩着,手缠上腰身,呼吸声很安静,像是来寻求庇护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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