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收收黑泥(307)
林笑棠问道:“尊主对那里面出现的东西不陌生吧?”
阿九面色凝重:“抑制剂。”
林笑棠说道:“这些灵兔熬了不到一个秋天。换成魔族,又能熬多长时间呢?”
阿九沉默片刻,说道:“灵兔是灵兔,我们是我们,体质不一样。而且,钦天司检验过。”
林笑棠缓缓道:“魔域一直以来只有钦天司在研究蚀气,尊主就没想过一叶障目吗?”
阿九欲言又止。他没有露出认可的神情,似乎只是不想发生争执。
对魔族而言,钦天司代表上古传承的权威,不是几句话就能动摇的。
林笑棠放缓了语气,说道:“我清楚,单凭一面之词,很难让尊主信服。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留个心,回去查一查,抑制剂抑制的是什么?开采蚀气到底有什么后果?”
她拿出一个玉简,说道:“这是镇邪阁这些年来关于蚀气的研究。我希望尊主可以认真看一下,考虑议和之事,不着急表态。”
阿九伸手接玉简,她却没有松手,他抬起眼来。
林笑棠说道:“还有,别再动归墟之眼了。”
她松开玉简,一字一顿:“若尊主一意孤行,我们也会奉陪到底。”
祂微微一怔,从小魔头脸上移开目光,注视严肃的侧脸,眸光闪烁了一下。
阿九攥着玉简,一言不发。
林笑棠说道:“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尊上可以回去了。”
阿九长身而起,椅背上有淋淋血迹,他却站得笔直,不见一丝虚弱。
林笑棠吃了一惊,不禁瞪大了眼睛,看看小魔头,又看看坏狗。
这一看就不是小伤!
祂笑了笑,下巴也扬了起来,似乎对那一剑颇为得意。
就在这时,林笑棠忽然听到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说话的人却没有张嘴。
是神识传音。
【云清漓是怪物。杀山甲龙时,我看到它夺舍了。】
林笑棠愣怔地看向阿九。
阿九不知何时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拳头紧握,像孤注一掷的赌徒,紧张得无法呼吸。
可是他没等到惊慌失措,只等来了平静的九个字。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林笑棠握住祂的手,心念微动。
他们眉间顿时浮现出一模一样的印记。
阿九仿佛一下变成了被火烤化的雪人。
脊背明明是挺直,身形却莫名萎顿,流露出了中剑的虚弱。
阿九一直以为,他和林笑棠之间的最大障碍,是修士和魔族的身份之别。
所以他们才总是不能好好相处,一见面就要互相厮杀。
可她的道侣居然是一个怪物,而她一开始就知道了。
阿九突然有许多许多话想说,那些话都是关于林笑棠的。
这双血眸是怎么来的,屠杀进攻山门的那支军队时在想什么……
思来想去,过了很长时间,阿九才开口道:“如果,我不是魔族,我们会不会是朋友?”
比如花楼的雨月,比如翠微门的施逸,又比如宁和乡的玲珑。
林笑棠说道:“重要的不是你是谁,而是你对我做过什么。”
她回答的时候仍在握着祂的手,紧紧的十指相扣。
师妹会永远坚定地选择祂吗?
祂不知道,唯有用力回扣,牢牢抓住被选择的当下。
最终,阿九答应考虑议和,立誓三个月内不进犯,率军离开了无间海。
归墟之眼的危机暂时解除。
但阵法毕竟有五根柱子被破坏了。
精通阵法的长老留下检查修补,其他人则打道回府。
无间海被远远抛在身后,林笑棠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去。
飞舟没有被归墟之眼开启的坏消息追上,她是不是更改了祂的命运?
刹那间,林笑棠喜上眉梢,却不知该和谁分享这份喜悦,只好把手一伸,勾下祂的脖子,狠狠啵了一口。
祂才知道吻脸颊也可以这么响,茫然地转过头,好笑道:“师妹怎么这么开心?”
林笑棠理直气壮:“我就是忽然很高兴,不可以吗?”
祂也笑了起来,正要附和,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意顿时变淡了。
祂转了下眼睛,像在思考,用余光留意着,漫不经心道:“议和的事还没有着落,归墟之眼也不知能否妥善处理……师兄实在是想不到什么事能让师妹如此高兴。”
说完,却被一把抱住了。
林笑棠仰着头,笑嘻嘻地看着祂,脸红扑扑的,亢奋道:“和师兄在一起就很高兴!”
祂张了张嘴,感觉喉咙似乎被烫伤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祂垂眸,凝视林笑棠,环着她的腰身,嗫嚅道:“真的吗?”
林笑棠使劲点头,眼里像是装了许多星星,亮得挪不开眼。
祂笑着垂下头,蹭蹭微凉的鼻尖,感受着呼吸一点点交融,慢慢向下,吻住了柔软的唇瓣。
此时彤云密布,天上下雪了,是今年的初雪。
他们在飞舟内忘我地拥吻,没有同淋雪,也没有共白头。
云岚宗披拂雪衣,伫立在层叠的峰峦中,恭候远道而来的修士们。
议和有望的好消息传回宗门,玄霄真人拍板定调,天枢阁几经争论,最终也点了头。
使者开始频繁往来于两界之间。
第七场雪初霁,酷寒冻雪成冰,议和却在火热进行中。
魔族那边也达成了某种一致,由朝中重臣出面交涉,议和几乎是板上钉钉。
林笑棠估计小魔头查到了钦天司的某些问题,不然镇邪阁的长老也不会被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