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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收收黑泥(315)

作者:雾聆 阅读记录

喜鹊可能也刚醒不久,发出短促的促音, 像在试嗓子,一声长过一声,还带了点弯, 将清晨的寂静啄出许多小洞来。

林笑棠扭头看祂,问道:“师兄当年看鸟巢的时候, 脑子里是不是在想着归隐?”

祂嘶了一声, 喃喃道:“有这么明显吗……”

林笑棠笃定道:“简直是昭然若揭!”

原来师妹那个时候就把祂放进心里了,时隔三年仍记得这件小事。

祂心里美滋滋,情不自禁地笑了,又问:“那师妹当时在想什么?”

林笑棠沉吟片刻,两眼望天, 食指点着下巴, 说道:“在想早饭是自己做好呢,还是去早市吃好呢。”

祂微微一愣,嘟囔道:“师妹明知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林笑棠一本正经:“做人要诚实, 我不会骗人。”

祂失落地垂下眼,待林笑棠正眼看过来时,忽然出其不意地伸手, 一把抱住她,朝痒痒肉发起了攻击。

林笑棠被缠得结结实实,想笑,又怕吵醒凌虚真人,只得压着声音求饶。

祂要求道:“我要听假话。”

林笑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道:“在、在想师兄。”

祂这才善罢甘休,直到林笑棠站稳了才松手。

林笑棠清了清嗓子,小声补充道:“这是真话。”

祂笑得像只刚吃了一只鸡的狐狸,说道:“假话师兄也爱听。”

登山的小路没人踩,像一条长长的霉豆腐,仿佛用眼就能抿化了,不过爬起来就没这么柔软了。

林笑棠喜欢踩干净的雪,执意不让祂用法术开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上去了。

雾凇夹道,琼枝玉树,山顶豁然开朗,就像罩了一层白花花的棉被,只是不见四角。

灰蓝色的天空,明净得犹如水洗过一般,似乎迎面撞了过来。

呼出的白气中断了片刻,眼前所见是如此震撼。

置身苍茫天地间,林笑棠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粒粟米,幸好身边还有另一粒作陪。

两粒粟米倒在无边的棉被上,手牵着手,静静仰望苍穹。

林笑棠思绪万千。

三年前的积雪早已消融,唯有身下的土地,和头顶的天空,亘古不变,存续至今。

时隔三年,陪她躺在雪地上的,仍然是祂。

他们最终回到了彼此的身边。

渐渐地,没由来的一阵冲动,从心口扩散至四肢百骸。

林笑棠松开祂的手,将双手圈在嘴边,高喊道:“我和师兄,天长地久——!”

祂眉眼舒展,等话音落下,也把手放到了嘴边,说道:“我和师妹,天长地久——!”

激昂的声音震落了一枝雪,似是天地摁下了印章。

晨曦挂上枝头,挨在一起的两个雪坑也被填满了。

等春和景明,坑里就会开出绚丽的花,到时花瓣里会搏动着曾停留在此地的心跳。

除夕守岁,烟花声稀稀落落地传来,可师徒仨住的宅子始终静悄悄的。

年夜饭的欢笑声渐消,林笑棠明显变得失落,说自己有些疲惫,提前进了卧房。

祂没有跟着进去,陪着海棠树坐到后半夜,在门口倾听呼吸声,确认师妹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林笑棠睡在内侧,离床边很近,身子朝着窗户,只能看到蜷缩的背影。

既然师妹不想被看见,祂也没有靠近,在床的另一边躺下了。

祂目光幽幽,盯着寂寞的身影,捞起一缕头发,在食指上卷了卷,方才合上了眼睛。

初七开市,城中开始热闹。

街角的炒货摊冒着热气,花生在锅里翻来覆去,香气顺着风飘了半条街。

林笑棠买了一袋,捧在手里暖手,和祂往集市深处走,打算买点瓜子回去。

街尾听着几辆骡车,车板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上面码着粗布和粮食。

赶车的汉子正和掌柜核对数目,手里捏着一沓单子,上面盖着红印。

林笑棠无意瞥见红印,脚步慢了半拍。

她没见过这个印章,却认得旁边的标记——魔族核准通商的标识。

只听掌柜问道:“这趟往哪儿送?”

“西边,要过沧浪江,”大汉折好单据,塞进了怀里,“那条路刚放开不久,生意可抢手了。”

过了沧浪江就是魔族的边境了,议和开始生效了。

林笑棠听着两人交谈,剥了一颗花生,正要送进嘴里,却被坏狗截胡了。

祂把她的手腕拉过来,叼走了那颗花生。

林笑棠回神,睨了祂一眼,问道:“师兄手里没有吗?”

“有,”祂嚼着花生,含混不清地回道,“但师妹手里的比较香。”

哼,坏狗的小把戏。

师兄妹回到稻花乡,恐惧的呜咽由远及近。

一条大黄狗狂奔而来,身上蹲着一个伟岸的白影。

一见这架势,就知混世大魔王又在作威作福了。云岚宗不养孬种鹅。

大黄狗躲到师兄妹身边,大白从它身上飞了下来,昂首挺胸地走到他们身边,像刚打了胜仗的将军。

祂偷偷朝它比了个大拇指。

整治狗乱叫的馊主意是祂出的。

林笑棠哭笑不得:“怎么又在欺负狗了?”

大白叫了两声,像是对“欺负”一词感到不满。

林笑棠说道:“好好好,不说了。走,回家去,我们买了你爱吃的炊饼。”

大白开心地扇了两下翅膀,跑到前面开路。果然没有一条看门狗敢叫。

枣树前堆了两个雪人,一高一矮,因天气转暖,略微消融。

春天来临前,它们还是能肩并肩地站在一起,那对喜鹊又在一唱一和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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